爱上法国高管 我成负心女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天哪,你十四岁时就决定了这辈子做什么,我忍不住又大惊小怪了一下。我一直到今天还不知道我究竟想做什么。你看,我做过销售,做过广告,现在做内部沟通,可我总觉得还没找到真正的兴趣点。

  我父亲和你的父亲一样从小就对我非常严厉,我读了很多东西也学过很多东西,但没有一样比数字更吸引我。可以说,十四岁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这辈子应该做什么,然后我就去做了,而且还算做得成功。同样的东西我在不同的地方做了二十年,在巴黎时有一阵我很迷茫,大丰收娱乐,不知道接下来还可以怎么发展,感觉这辈子像是已经到了头,可是自从来了中国,我感觉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这里的一切和我之前接触的完全不一样,虽然时不时让我头很大,但是我的生活忽然又有了重新的意义。

  当然我知道他是开玩笑的。

  这段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我BF依旧每周打电话给我,不每天打主要是因为我太忙没时间。我们经常谈到未来,我说孩子要在中国养,接受中国的教育,他都同意,我也同时通报了父母他的存在。对我来说,这是相当大的一件事,这是我第一次向父母介绍我的BF。至于他的父母,我去他家玩时都见过了,觉得也挺好相处的,可以说那时的我已经做好了结婚的准备,只等我BF培训回来就去办手续。

  可是其它的都不重要啊。像你这种level的巴黎女人是绝对不会碰这类男人的。我是跟你实话实说啊,你别听这个民族宣扬什么自由平等博爱,全是狗屁,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它更等级森严的国家了。老百姓永远都是老百姓,有钱人祖孙十八代都是有钱人,两者之间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交集,巴黎城中间就是一条楚河汉界。有钱人住城西,小孩进私校,毕业后做领导,娶城西女人,继续有钱,继续住城西,老百姓住城东,小孩进公立学校,毕业后被领导,娶城东女人,继续当老百姓,继续住城东。你要当暴发户也可以,但就别指望别人会拿好脸色对你,到时候你是住城东也不是,城西也不是。我告诉你,在这个国家讲的是血统,不是后天的折腾,你就算到了七老八十了,别人还是会问你是哪里出生,哪所大学毕业的,以此来决定要不要和你深交。所以我劝你,要挤入上流社会,还是去傍美国人吧。说到底,在所有法国人眼里,整个中国就是一幅暴发户的嘴脸,更别说小小的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你了。

  现在想起来我这问题问得不是一般得直啊,胆子也太大了,借酒壮胆的吧。

  不是,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要去的是西班牙。

  他耸耸肩,在纽约只有法国女人吗?

  虽然这一句话说得似乎也没有出乎意料,但想起J说的,想起刚才M的proposal,这样直接的拒绝还是把我的情绪一下子从最高处推入跌到谷底。我冷着张脸回答,您刚才说我年轻,优点那就是我很漂亮,缺点却是我同时也很不懂事。这确实不是我想要的回答,不过我很感谢您的坦白。

  那是我们第一次聊天,我们聊了近一个钟头。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M,我没想到这个高管这么好讲话,一点架子都没有,和以前认识的法国人完全不同。看他的CV他应该有四十五六岁吧,不过外表还是很年轻的,高高大大,一头卷发,不管怎么样能和老板聊上天总不会是坏事,哈哈,老实说心里唯一的疙瘩就是我的那支包,以至于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上班不敢再背走边缘路线的包,不过这点心结后来也被他解开了。

  边上这个是这里的采购助理,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个儿比我还高,两条腿又长又直,她的男朋友统统都是外国人,还走马灯似地换,在当时的我眼里她简直就是个神,什么都不在乎,活得特别洒脱。我和她一起走在路上,所有的人眼光都落在她身上,不是因为她真得有多漂亮,而是那种care free的感觉其它人是装不出来的,大家嚼她舌头,但事实上每个人都嫉妒她。

  我大吼一声,去死吧,把电话挂了。睡觉。

  在电梯里的时候,他对我说,你的个头不小啊.我说,是呀,而且我也不苗条,在中国可难买衣服了.他立刻很好奇地说,你穿什么码的衣服.我觉得你一点都不胖啊.我当时就想,这句话是他问得吗,这老板怎么这么亲切.我就说我穿欧码38的,和我的鞋子一个码.然后我有点报复性地问,那你呢,你的鞋子几码?他想也没想就说,42码,我说老天,你个子这么高,脚这么小,我BF才一米七六,鞋44码.他问,你的BF是中国人吗?我说,不是,他是意大利人.他接着问,你们怎么认识的,我说,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他的,他是我同学的朋友.

  你不知道非常正常,因为这层阁楼不是它的营业区。

  刚关上房门,M的短信就进来了,大意是夜晚很美好,我让他惊喜,晚安,办公室见。回味刚才的那个长吻,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刷牙,一眼瞄到牙刷杯里另一支牙刷。BF去美国前打包的时候,我把这支牙刷放在他的洗漱包里,他又把它拿出来放回原地,另拿了一支新的带着,还很诡异地对我说,我让我的牙刷在这里陪你,这样你刷牙的时候就不会孤单了。现在怎么看都是他立地为王的标志,那支牙刷就好像一面旗帜,占据着我这方领地,时刻提醒此地已有主。

  吃完饭,我们照例还是选择了走而不是拦的,夜色让我们觉得很安全。一瓶红酒下肚后的我们像任何一对刚开始热恋的情侣一样肆无忌惮地表露爱意。我爱上了吻他的感觉,因为那十五公分的高度差,因为他常会撞在我脸上的鼻子,因为他抚摸我脸庞的手,因为他柔软的嘴唇和舌尖。常常是才走开了几步,我又忍不住仰头要他吻我。我把手放在他的大衣里头,他的身体很消瘦,完全和我的BF不一样。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吻的节奏,他手指在我脸上的感觉,那种不一样让我疯狂。也许人时不时就需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提醒自己生活还在继续,自己也没有完全老去。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感情高手,那天一整天我心情都很紧张,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约我。他如果不约我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但是他如果约我我又该怎么做呢?我从没做过对不起BF的事,他对我一直都很好,他不像我的初恋男友总需要我去照顾,他很顾家也很照顾我,我们在家里都是他做饭我洗碗,这放在我初恋男友是绝对不可能的。我高兴的时候他跟着一起高兴,我不高兴了他总会想办法逗我高兴,我的意大利语在他的调教下已经很有长进,跟他回家时都能和他家里人基本交流无障碍了。我还记得在罗马的时候他开着PIAGGIO带我兜风,我说去哪就去哪儿,把我宠得跟公主似的。我每次想到他都会感觉很幸福,觉得自己之前的情路太不顺,于是上帝派一个这么好的他来安慰我,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更不想把这么好的一个BF拱手让给别人。

  两个小时的衣橱大战决定还是不要穿名牌,一件紧身T, 不是低胸的那种. 宽松样式的开衫,及膝直身裙,长筒皮靴,外加围巾大衣皮带,随意舒服就好,不过我喜欢大牌手袋,那个可是马虎不得的。化妆就算了,我非常之菜鸟,刷睫毛手都会抖, 一半刷在眼皮上。尤其讨厌各色唇膏唇彩,涂什么都觉得不舒服,还影响喝水吃菜。头发么,我从来就不喜欢清汤挂面,我特别喜欢梳个高高的马尾,而且四周要用发夹别一圈,确定八级大风下小头发都不会跑出来才行,这方面我承认自己比较十三点。

  我五年前从一所名牌大学毕业,毕业后也算一路走得还顺,一年前跳来这家500强企业做了个部门经理。我的BF是意大利人,比我大五岁,在上海工作,但不是什么大企业,我在大学时就通过朋友认识了他,2008年初我们的关系明朗化之后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年底我们开始讲到结婚。

  M笑了笑,我以为我们是在中国呢。开玩笑的,其实我帮不上很大的忙,一切还要看你自己。这个职位的申请表内部网上有,你自己填一下,我回头给你老板通个电话。

  我一听大惊,什么,你要回来?

  我暗自里吐了吐舌头,什么女人这么强,老公这么厉害还要工作,换作是我大概先作几年白日梦再说吧。太强大了,我感觉自己又变小了一点,小到都快看不见了。算了,管它呢,本来就是没法比的嘛,他老婆肯定也是那种出身的,像他们那种出身的人结婚都很早。只是没想到门当户对的婚姻也会走不到尽头。突然间其时很想认识她老婆,不对确切说是前妻,她若能教我几手我下半辈子也混得轻松点。

  满足了口腹,我才又关心起我的特派快递员了,真的呀,都是什么人哪,嫁不出去了吗?J这才换上一幅得意洋洋的神情说,不是美女还不敢介绍给我呢,看照片个个都又漂亮又年轻,说这话的时候,他很是故意地打量了我一下。我继续吃我的Macaron,装作没听见。

  就这样过了不联系的一阵子,期间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对于感情,我的性格是经历造就的,从十六、七岁时的火慢慢变成二十六、七岁的沙,就好像之前和BF初识时在意大利的风波结局一样,觉得感情这种事情,是水到渠成,水不到渠不成也没有办法,虽然说自己很是被他吸引,但也可以耐心地看着时光流逝,激情慢慢淡去,毕竟不是我的强求来了也不会快乐。

  他说这话时依然是不动声色,好像那个女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老实讲我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感动,反而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可是,我不能也不想去JUDGE他。他所经历过的东西和我所经历过的东西根本不能相比。我也不想故作崇高地向他说教,我凭什么,我根本想不清楚这些感情的出处和去处,如果我有这个能力,我也不用再吃那十多年近二十年的饭了。况且现在是我喜欢他,是我想要他,他竟然看得起我已经是老天有眼,值得三呼万岁了。

  我懒得搭腔,低头吃饭。

  我们又东拉西扯地谈了一点其它老同学的情况。J还是谈到了我曾经的那个他。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忍不住插嘴,行啦,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不就是他已经结婚了,老婆怀孕了,他还在外面有红颜知己一大帮什么的。他就那个德性,改不掉的,所以说了,当初老天有眼,没让他害成我。J说,那你大概还不知道L的事吧。我心里一惊,L,就是那个才貌双全、高考都没参加就包送X大XX系,毕业后去了美国一年前才回来的L,我们的高中同班同学,她怎么了?J说,我是觉得你没心没肺才告诉你的,你别听了难过赖我。我说,得了,你快说吧,别吊人胃口。

  我一时接不上话,只能埋头吃饭,可是伴随着心里的一阵苦涩涌上心头,饭菜是什么味道我已经吃不出来了。高中的时候,我前男友是全校有名的帅哥,足球队队长,身材高大,四肢发达,我喜欢上他的时候已经听说他和L有些小小的暖昧,但年轻气盛的我还是从中耍了一些小手腕,把他勾引到我这一边。不过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L一字半句,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选择了我而不是她。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每年她的生日他准会消失不见手机关机无处可寻,他对她的感情我比谁都清楚。如果当时我不介入他们之间,也许他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许现在他的太太应该是她。又或者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爱上一回,然后在彼此了解之后没有遗憾地分手,也不会到后来久别重逢时一方已经结婚。总之怎么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虽然明明知道这件事情里有那么多的变数,我还是忍不住把罪魁祸首的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自己还没意识到,已经一滴眼泪落在了端在手里做了很久时间样子的日式味增汤里面。

  第二天我做了个决定,去了一次书店,买了本教外国人学中文的书,准备有机会送给他,让他带回法国给他的小儿子.你们说我是为了职业前途去亲近他或是纯粹为了勾引领导同志而买的这本书,我也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我想让他注意到我的存在,作为员工或作为女人这两者没有什么很大区别。

  他把我拉近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如果就是刚才和你打招呼的那个印花衬衫加紧身裤,那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我确信他对男人更有兴趣。顿一顿他又说,谢谢你的安排,这里的确非常美,我找不出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与你共进晚餐。

  M只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脸无可奈何。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楼下依然是人声鼎沸,最好的时光才刚刚开始,可是于我,却已经结束了。在门口,他像任何时候一样为我穿上大衣,甚至不用服务员动手。

  我勉强笑了一笑,就你还算好男人?你懒得什么都不肯做,不肯打扮,不肯记人家的生日,不肯陪人逛街,什么心思都不愿意花,叫你买个东西你也会只捡让自己轻松的方式去买,一点努力都不肯付出,这样就等着田螺姑娘落到你怀里,怎么可能啦,你要知道当初他跟我好的时候,每天骑自行车送我回家后再自己骑回家,天天都要多骑1个钟头,换作你,早就怨声载道了,谢天谢地你就不要抱怨没女人了,你也别在我面前说他坏话,虽然我们分手了他毕竟对我好过,你要今晚还想活着回家就住嘴吧。说话间我把他的餐巾纸还给他,自己从包里拿了张干净的把眼泪擦干净。

  然后就过春节了。我们时不时过往几条短信,但也不是很多啦,他期间去了一次北京,但很快又回来了。一天,我收到他的消息,问我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我说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说,那我们在上班的地方见吧,然后一起过去,不是很远。我说好啊。

  我说我看过你的CV,你在最棒的城市都工作过住过,巴黎、纽约、伦敦、东京,现在又来上海,实在太幸福了。现在想起来,我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一定带着无比羡慕的眼情,也许就是那神情吸引了他。我说起话来就是眉飞色舞,我BF就说过最喜欢看我说话的表情,一丁点大的事都说得像无比感动似的,他还老爱摸仿我说话时的表情和手势,其实很多都是跟他学得哎。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我和我BF感情好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变着法儿都想逗他开心,这就是爱情吧。那份动力没了,爱情也就飘过去了。

  回到家,发现闺蜜已经忍不住打过电话找我了,就回了个过去汇报战况。自己的总结是,打份得一般般,表现得一般般,对方更是坐如磐石,荣辱不惊,像圣斗士一样。我看算了吧,自己的老底老实交待了个一清二楚不算,别人的不想知道的也知道了。你说,万一公司里有人知道他因为出轨离了婚而嚼舌头,那我不就惨了,他肯定会怀疑是不是我说出去的。我这下可真死定了。

  他点点头。

  我其实只待了半个小时左右,他突然有电话进来,我就只能让位了。那些原来想好要说的话一句都没有说成,甚至原来想好要大胆给个KISS的结果也只是在离他半米开外的距离从头站到尾。现实和理想之间的距离不可调和。有点小小的沮丧,回到座位,桌上有个POST-IT,上写:法兰西来电,macaron已到。我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但书买回来以后却一直放在我办公室的柜子里,实在是没有机会送啊.我又不需要找他讲公事,如果就这样去他办公室找他,那肯定是去的一路被眼神杀死,回来的一路被口水淹死,我脸皮薄,放不开手。那本书就静悄悄地在我的柜子里睡大觉.

  不会的,他一回来你就又会爱上他了。这两天多翻翻以前的照片,温习一下。

  在法国,那是你有吸引力的象征。M开玩笑似地说,随即又加上一句,老实讲,我不会太高兴,但这是你的选择,我不想干涉你的生活。

  入口处的服务生殷勤地替我们拿走了脱下来的大衣,走进玄关,各种各样语言的谈笑声伴随着轻快的爵士乐迎面而来,气氛温暖而热闹,我四处张望了一下,顾客以欧美人为主,但也有不少亚洲面孔,我们的加入看似并没引起很大的注意。这真是一个让人能一下子轻松下来的地方。远远的,大堂经理Michele冲我挥了一下手打了个招呼,他给了我个OK的手势,我随即冲他竖了竖大拇指。M看看我,说,原来你这里是有内线的,看来我今晚危险喽。我微笑着把他拉到吧台坐下,说,别担心啦,你的钱包我保证不了,不过至少你我还是可以保证的,怎么进来的怎么走出去。然后我凑近他的耳朵说,我先晾你一会会,你边上那个MM好像也在等人,你可以和她搭讪一下,限时五分钟。帮我点一杯kir royal,等我,OK?

  那天他的心情好像特别好,很主动地向我说他对中国的感觉.他说他小儿子在读中文,他也很想来中国.其实这里我很可以顺水推地问,为什么他们没有和他一起来中国,但我还是忍住了.老板的家事还是少问一点好,少知道少麻烦.

  老实讲,我现在真的很想娶个法国女人,我觉得她们简单不势利,我也想像所有的法国男人一样,只找一个能和自己舒舒服服说话生活的女人,别的一概不管,可是另一方面我又是个可怜的中国男人,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要面子呢,外貌对我来说真得太重要了,好像娶个难看点的就间接证明自己没本事一样。

  我们就这样借着酒劲在冷风里走,他领着我走,我跟着。之间我们一直在聊政治,奇怪吧,真不像是孤男寡女酒后该说的话题,主要是我这个人有毛病,一旦谈到政治就收不了口,不把自己的立场表达清楚坚决不甘心。再加上喝了酒,话就更多了。就这么很兴奋地说着说着,一拐弯,咦,这不就到了我家小区门口了吗?

  说着,他轻轻拉住我放在桌子上的手,认识你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因为你会在我面前诚实地讲一些别人不会讲的事情,比如今天。因为你去过很多地方,知道不少的东西,我和你交流起来很轻松。你非常年轻漂亮,你说法语时带的中国口音让我着迷。对我而言,你是个非常与众不同的人,你让我着迷。

  看你想要什么了,J缓和了一下语气,不过你们这种女人哪,一旦攀上过高枝,下来可就难了。你要坐下他给你拉椅子,你要出门他给你穿大衣,你吃完了他买单,就算在吧台买一杯啤酒都会放上两位数的小费,你喜欢FASHION他就跟你讲CHANEL,你喜欢经济他就跟你讲CAC40,你喜欢艺术他就给你背一遍艺术史,他从来不带你去电影院,也不会和你去公共泳池游泳,但他一定会带你去看Roland Garros,也不会忘记冬天去阿尔卑斯山滑雪,你倒说说看,过完了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哪个男人入得了你的法眼?幸福这种东西一比较就没有了,所以我劝你别把下半辈子的幸福都搭上去了,只图一时之快太不值得了。

  -学校?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我一脸疑惑。

  给我从巴黎带macaron回来的是我中学三年同窗,大学四年校友J。大学一毕业J就飞去法国,现在已经把身份搞定了,这次回来据说是奉父母之命完成人生大任务的。一到下班时间,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中顶住压力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直奔衡山路。一年多没见,J好像有点发福的趋势,看来法国的好山好水好空气把他滋润得可以,本来就是典型上海男生的嫩白皮肤,夜色下看上去越发雪白发亮了。我跟他打了招呼马上问他要礼物。他递给我一个黑色的盒子。我一看,大叫,竟然不是laduree的,你,你,你,你好人都做了,为什么不做到底,买盒Paul的来敷衍我?大小姐啊,不要这么大火气嘛,你的要求太难满足了,你知不知道laduree巴黎只有两家,那个队排的叫长。你饶了我吧。他看看我还是一脸不满,又加上一句,其实laduree的老板就是Paul,东西都是一样的,你们女人太感情用事了,换一个包装,换一个价钱,就能把你们给骗个团团转的。

  他说,我有个姐姐,她和我父亲一样,生活在巴黎。

  在咽下一大口红酒之后,我终于鼓足勇气问:你难道真的不在意我脚踏两条船?

  忽然有一天下午,收到他的短信,大体是说,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没有时间联系我,上周末回瑞士参加一个好朋友的生日聚会,是人情债推不掉,接下去几天里仍然很忙。但他很想我,问我有没有时间和他说说话。时间是晚上七点,但九点他有饭局,所以只能给我七点到九点之间的两个小时。

  果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温不火,我尽量不去想这个问题,想得太多对我没有意义。对于感情,我尽量考虑得简单一点。简单一点才会快乐,不是么?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说,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很快乐。他接着往下说,其实我这两年有一个女伴,我们认识很久了,她也离了婚。这次,她跟我一起来了上海。可是自从遇见了你,我一直在想你。我和她在一起时也在想你。我不能一边想着你一边和她在一起,所以我就向她坦白了。她过几天就回巴黎。

  夜凉如水,忍不住一阵风卷过让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我真得很想就这样和他一起走进那道门,我甚至开始想象他家的浴缸是不是够大,他家的床是不是够软,但与此同时,心里却有另一个越来越响的声音在提醒我不要操之过急。我之所以如此享受这段感情,那是因为这段感情中有超越年龄、超越国籍、甚至超越阶级的暖昧,这样的暧昧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结局。如果今晚我同他上了楼,也许我会发现他的不完美,也许反之,又也许大家都表现良好,却因为谜底已破再没有了悬念而没有了再继续下去的动力。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还想更多地了解他,我还想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想念他,他不给我发短信的时候我还想百无聊赖继而着急继而把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检测其性能,他约我的时候我还想与衣橱大战两小时只为了找出一个perfect look,只要我接下去的那一步挪错方向,所有这一切心动的瞬间我就不会再拥有了。

  他一点没动气,只是很平静地说,我也把我最好的岁月给了她。我们的婚姻很早就出现了问题,如果不是因为孩子还小我们早就离婚了。

  很多事没有经历过是不可以去想象的。我三十岁都不到,最大的人生悲剧也无非就是几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我还没有结婚,离婚跟本就不在我的人生字典里,生孩子这样的事情对于我来说更是遥遥无期,还体会不到为人父母的感觉。而且哪怕我尽量想把这段过程想象得很辛苦,他那仿佛置身事外的表情实在唤不起我的同情心。他是真的都已经看穿了还是装出来的?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如果有,那片柔软他会示人吗?

  但他依然不动声色,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像J说得那样终于摊牌,你必须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我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我也不会再要小孩了。你的日子还长,有朝一日你会想结婚生子,可我做不到。所以用不着我先开口,你也会离开我。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感觉很奇妙,那种感觉是彼此的,不是么?

  我条件反射似地把他的手从我下巴上挪开,又怕得罪他,顺势拉过来做观察状。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指尖修得干干净净。我忍不住说,你的指甲真干净。他笑了一下,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好像这是最低标准吧。 我嘟嘟嘴,心里想,那是你没见过我曾经交往过的一些男人。我把他的手还给他,人又往沙发里更靠了一点,然后问了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我说,我很好奇想知道一件事情。当初既然你为了那个美国MM离了婚,为什么后来你却没有和她在一起呢?

  第二天九点半睡夜腥松地赶到公司,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最新的FA,我一愣,想了想还是打了总机,接待女孩语气轻松地说对呀是给你的,M亲自打电话叫我以后把报纸给你的,他说他没时间看,你们部门有可能用得着。按下挂机键,我把话筒握在手里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打个电话给M,最后还是放弃了,放下电话做事。中午我没有出去吃饭,一边在办公室里上网,一边想着也许他会过来。但是没有。没有人走近,整幢楼都空荡荡的,好像一个没有人的舞台。昨天晚上J的话又浮上心头,忽然间,我有个念头,想做一件让他很感动的事,如果这段感情确实是我自作多情的话,我也想有始有终,让它体面收场。

  我继续问,可他最终是要回来的,我必须要做一个决定。说这话的时候,我盯着他的眼睛。

  决定这一段讲讲我的BF。

  没用的,感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前两次打电话给我我都敷衍了是,连三分钟都没讲到就挂了,他又不是傻子,能没感觉嘛,我真希望他在纽约被哪个美国妞拐走了,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是这幢小洋楼的阁楼,和所有的阁楼一样,它有着倾斜式的屋顶和天窗,地板有些年代了,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这是一个十来个平米左右的空间,装饰基本和楼下的风格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很奢侈地只在正中间放了一张铺设整齐的桌子和两把椅子,阁楼的灯光是暗淡却温暖的橙色,桌上有摇曳的烛火和开得正艳的粉色百合,大丰收娱乐。这里没有喇叭,但楼下的爵士乐从地板缝系里漫延上来,二楼的热闹到了这里变成了温柔的浅唱低吟。

  第二天回公司上班,在走廊里与M和他的美女助理擦肩而过,他给了我一个只有我才能理解的微笑,我的心里立马荡开涟漪,就像小时候作弊得手考试满分一个人偷着乐。中午我没出去吃饭,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做事,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张POST-IT,上面用法语写着,我想念昨夜的那个吻。我根本不知如果回答,脸上立马烧起来,只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看着我们,让我浑身不自在,哪怕其实一个人影也没有。他转身就走,只把那张黄纸片和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留给了我。

  后来有几次机会同直接上司一起和他开会,觉得他头脑非常冷静,说话有条有理,威严里又不失幽默感,工作这些年,牛人见得多了,可是他又有点不一样,也许有魅力的牛人还是屈指可数吧.自从他来了以后,公司里年轻的女生就多了话题,有时候听见她们模仿他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聊得眉飞色舞,就知道他绝对不仅仅被我注意了.

  我四周环顾了一下,没有看见任何一张他或他家人的私人照片,连他儿子的都没有。我说,你怎么不像其它外国老总一样,把孩子的照片贴满办公室,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还有慈父的一面?他摇摇头,他们一直在我心里,不需要用照片来提醒我他们的存在。他停了停,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不过他们和我没有太多的相处时间,每一次我都很想对他们好,可是我知道他们的母亲一直都对他们百依百顺,所以我就相应的严厉一点,他们一开始总是非常不习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老是和我吵架。

  -外科医生。

  J的火气把我的火气全勾起来了,我冲着电话就吼开了,你以后不要打电话给我了,我听到你的声音就烦。你说要找一个真正爱你的女人,那你也要想想人家为什么要爱你。你长得不帅又没什么见识,说说在法国呆了这么多年除了巴黎你还去过哪里?要品味没品味,要谈吐没谈吐,那方面能力一般般,而且做起来只顾自己爽,完全不考虑对方的感受(不错,我们曾经有过一夜情,一夜而已,一夜足已),大丰收娱乐,平时自私自利,最好别人围着你转,自己只付出一丁点就怨声载道,你应该谢天谢地这个世界上还有受不了你绿卡诱惑的女人,否则这辈子谁肯嫁给你!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我想了解他,我甚至想征服他,我当然不会蠢到相信自己配得上他,但我很想和他共同分享某段时光,而这段时光一定有个限期,那就是五月底。所以现在想来,我当时并没有爱上他,我只是被一种光芒所吸引,光芒后面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但我太年轻,既好奇又好胜,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赌一把了,反正又不是没输过。

  我说,您太心急了,现在就想知道我的秘密?我们应该先干一杯,不用着急。于是我拿起香槟杯,说,为了秘密,他同样也拿起酒杯,在碰杯与喝酒的整个过程里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我。

  M说,不好意思让你走一淌,我有东西要给你。接着他拿出一个纸袋,我一看里面竟是一包瓜子,但是绝对不是我爱吃的那种,而是已经去了壳的不用剥的,上面的标签竟然还写着BIO。我就傻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听见自己哪里都不搭地说,你买东西都是BIO的?他说,一般都是。我听见自己接着说,我都不知道瓜子还有BIO的,我们这是在中国,你信吗?他说,我不信啊。接着两个人都笑了。

  嘴里含的啤酒总有咽下肚的那一刻,我就只能继续问和我智商相匹配的问题,我朋友对我说,法国人离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男人有婚外情,你是不是在纽约的时候又认识了另一个法国女人?

  他说,对呀,想回来给你过情人节,不想你一个人孤单嘛。我无语,也许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以后看什么都觉得是针对自己的,想,靠,这不是明摆了回来查岗的嘛,飞机票这么贵,省下来结婚用不是挺好,来陪我有什么好陪的,节后肯定巨忙,我有没有时间陪他还是问题。但这样的话到了嘴边自然变成了另一种说法,老公你真好,那我去订情人节大餐喽,实在是虚伪到家。

  他说他刚回到巴黎的时候觉得挺痛苦的,那时候搬进一座空荡荡的公寓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没有人可以说话,白天还要坚持上班,做一些他不感兴趣的事情,下了班要想婚怎么离,怎么争取到和孩子有多一点的时间相处,心里很不安,真有种人生滑铁卢的感觉。照理我应该在这里表现出我的同情吧,不过面前的他实在太强大了,我真得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有脆弱和软心肠的时候,所以我还是说了句很没同情心的话,这样的变故对你的太太而言应该更难吧,她可是把她最好的岁月都给了你,结果你却在她给你生了两个小孩人老珠黄的时候把人家给甩了,去追美国小姑娘,她不是更可怜。

  我说,谁让你每次都要挑美女了。

  七点一到,我就去了他办公室,一路上不停给自己打气,没关系,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找他说话的嘛,他是老板。事实证明确实是我想太多,他的秘书眼皮都没抬就让我进去了。他的办公室是一贯的冷,与外面的温度相比简直是冷到骨子里的那种。我忍不住说,暖气坏啦。他说,我不喜欢开暖气,又不环保又让人昏昏欲睡。我心里想,到底是老板,想法就是和我们这种小职员不一样,转念又一想,哪个女人能受得了家里这么冷呢,看来外遇只是他老婆要与他离婚的借口而已,呵呵。他拿起一包日本的袋装米茶,这个OK?我说,现在只要是热饮都OK。于是他给我泡了杯茶,递到我手上,他的杯子也是日式的,矮矮胖胖很质朴、大地色、不规则形状的六角杯,我一拿上手就爱上了,心里想这种杯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他挑选的,说不定又是哪个日本MM送的定情之物。他又给自己用同样的杯子倒了一杯,于是两股热气在我俩之间徐徐升起。他喝了一口茶,这才好像轻松下来,那幅记忆里的冷峻模样稍稍融化掉一些。我有很多话想说,我想问他好不好,是不是最近有很多压力,我想问他到底有多想我,可是话到嘴边只剩下傻傻的一句,这个茶里果然有一种米的味道。

  放下电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去了公司附近一家意大利餐厅。我前后看了看,确实前前后后没有同事,才放松下来,把身体蜷缩进宽大的沙发里。只不过又是一身正装,一点女人味都显不出,真是不爽。他坐在我身边,伸出手来,沿着我的脸颊抚摸下来,最后停留在我的下巴上轻轻捏了一把。老实讲,这个我男朋友时不时会做出来的亲昵举动这时却让我很是不自在了一下。怎么说呢,好像和M的年龄及身份不符。这时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想过和这样年纪的男人应该怎么相处。第一个吻好像很简单,那接下来呢?

  但是小玩笑也会有开大的一天。有一次我BF很是恶毒的良心发现,向我无比愧疚地坦白他前一晚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在某个酒吧吻了一个女孩。喝的有点多,音乐有点HIGH,别人有点主动,自己有点把持不住,就沦陷了,还对天发誓当时连那女孩长得什么样都没看清楚。我气得甩门就走,但走了三个多小时后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我不能回家,没有理由。我不想去烦朋友,他们也许又会说是我自找的,谁叫我选个老外。我更不想去酒吧随便找个男人报复他,那一点没意义还折磨自己。我只能又走回家睡觉,第二天不还要上班么。开了门,没有灯火,没有声音,我心里一沉,他走了?那一刹那的害怕好像做错的事的是自己一样。结果发现他在阳台上抽烟,一烟缸的烟蒂。我当时心就软了。说我懦弱也好,没原则也好,爱情不就是这样吗,爱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可以原谅,不原谅的时候就是不爱了。

  刚躺下收到这个死女人的短信:玩玩可以,别真得动心啊,你的未来是红白绿,不是红白蓝。

  整个收拾停当,我觉得自己挺好的。说不上亭亭玉立吧,也算比例匀称,咱和舒淇李嘉欣当然不能比,可比下还是大大有余的。这样想着给自己打气,一直等到时间差不多,就勇敢地迈出了家门。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种想见到他的渴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那种,好像没有。对我来说,那就好像是一场狩猎刚开始还没完,演戏就要演全套,否则吊在那里难受。

  我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说,既然你也知道女人就吃这一套,你怎么不给自己好好包装一下,看你都在法国住了五年了,怎么还是一点STYLE都没有?这个什么大衣呀什么破围巾啊,你还是从七浦路买了带出去的呀?还有啊,我求求你下次出来别拎这个包啦,弄的像个修冰箱的。

  而我的内心,却有一种不安份在蠢蠢欲动。

  他说,OK。然后他也加了一句,只要不是辣的就OK。

  算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到底什么时候结婚?J换了个战场。

  然后有一晚,我在公司加班。挺晚的了,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结果忽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一回头,竟然是那个法国人,估且叫他M吧,原来他也在加班。然后两个人就自然而然地聊起来了,他问我住在哪里,我想都没想就说我和我BF一起住在XX,不过我BF这段日子不在,去了纽约,可见哪,当时的我是多么单纯,根本没想过色诱领导,唉。。。

  M于是说是呀,他很感谢公司给他这么好的平台,不过他对上海不熟悉,将来还要我多多给他意见,我当时就想,这个好像也轮不到我呀,他周围那么多人,谁不能给他意思呀。他问我有没有去过法国,我说当然有啦,巴黎绝对是购物天堂,接下来我们竟然就中国人为什么这么喜欢LV聊了N久。对了,这当儿,他说他每次看到我,我都穿着不一样的衣服,于是他就总结我的衣服一定很多。老天,他一共也没见到过我几次。他问我你用什么牌子的包,碰巧我那天心血来潮换了个很独特的二线品牌的包包,就在他面前秀了秀,说不是什么大牌,没关系吧,不影响在这儿上班吧。他笑笑说,我一点都不介意,不过你好像不够中国。

  下午我收到了他的短信,上面写着,下周四他有时间和我吃晚饭,问我可不可以把那一晚腾出来,因为他其它几天都抽不开身,周五一早他要飞日本,他的孩子在东京参加某种扑克游戏的比赛。

  烛光鲜花美酒佳肴,流动的音乐,只属于我们俩的空间,完全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但为什么我在这一刻却犹豫了。关于职业方向的那一出绝对不在我的彩排之中,它的介入仿佛让这个美好的夜晚变质了。M的提议也许是无意的,但如果不是,那这块临时放在天平上的秤码就是在掩盖什么。

  我身体紧紧靠着椅背,和他保持最大的距离。M也随即坐直了身体,我们两个现在就像在谈判。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

  接下去他问我最喜欢法国什么,我就罗列了好多,把我印象里好吃的都说了一遍。我这个人其它没什么,对吃好的东西记性还是挺好的。我明显感到当我说出laduree的macaron时他眼睛里的欣喜之情,我想如果我在法国遇见一个法国人对我说他最喜欢吃城隍庙那里排半个钟头队才能买到的小笼包子,作为上海人的我一定也会很开心的吧。然后他问我最喜欢吃中国的什么,我想了想说喜欢吃瓜子。我真的很喜欢吃瓜子,我最大的乐趣就是一边嗑瓜子一边看韩剧。挺没出息的吧。他显然有点疑惑,瓜子是什么,那个也能吃?我说可以呀,可好吃可香了。他又问我,那是macaron好吃还是瓜子好吃,我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还是瓜子好吃。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好像也感到话题挺沉重的,就换了个方向: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BF前脚走,我后脚就继续我的不伦之恋。这一次,我们还是约好了一起坐电梯下楼,但那时已近十点,公司里人不多,谁都没碰到,我心里其实很虚,好像有过上次那一吻之后遇见谁都很难自圆其说。出了门,我正在迟疑要不要拉他的手,他先说了,我们先走远一点再说吧,这里有可能会被人看见。于是我们就一边走路一边谈谈天气,装出一幅正义凛然的样子。路上有很多人不自觉地朝我们瞄两眼,幸好都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后来发现我们俩走在一起真得很难隐型, 也许是我们的个头,也许是我们的穿着,也许是他比较帅,也许也是我们之间的年龄和国籍的差异让别人忍不住去参测我们之间的关系。总之,我承认我脸皮不够厚,那些形形色色的眼光让我犹如针芒在身。

  J一下子就来劲了,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于是我就问,你当年在纽约做得好好的,为什么后来又回巴黎了呢?纽约多好呀,我认识的法国人都喜欢纽约,而且你在纽约是大头啊,天高皇帝远的,回到巴黎就只能屈居人下了。老实交待,是不是当时在纽约犯了什么错误?

  我有些愣住了,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到了,就是这里。这就是我的秘密。

  M把手绕在我60公分的腰上将我拉进他的势力范围,看着我的眼睛低声说,只是一杯吗?我可以请您喝整个晚上。告诉我,陌生女人(亦或外国女人,法语中为同一词),您从哪来?

  我当然知道J很热门,当初我还在和初恋男友纠缠不清,寻死觅活的时候,身边的系花们就接二连三地下嫁给了美籍华侨,今年么美国经济形势不昨的,看来法国势力也趁机可以小小抬头一下。那你这次就准备定了?我试探到。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的秘密,事实上还没完呢。我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在身后摸索到门把手,轻轻往里一推。一扇门在我身后打开,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好吧,我带你来这里的第二个目的:我第一份工作就在这里。那年我十八岁,刚上大学。两年里的每个周末和寒暑假我都来这里打工。工作内容从接预定电话到作帐到作菜单。那时候我的日工资是今天日工资的二十分之一。

  回到家,我的那个他已经到了,正在睡觉。我凑近看看他的脸,有段日子这张脸被别人的身影所取代了,他眼也懒得睁就一手把我拉进被窝,一阵云雨是免不了的。作贼心虚的我比往日更加积极地迎合他,但有那么几个瞬间眼前还是浮现出M的身影,我竟然幻想我的双手抚过那双肩膀的感觉,那会是什么样的味道。大战一番之后,BF向我交代他住五天就回美国,只想回来看看我,陪我吃顿饭。他还带了很多东西给我,不是什么大礼物,只是我一直用的护肤品是个美国的牌子,当地买比较便宜,他就一下子给我带了两年的用量,我都没跟他说过,他自己照着牌子去买的。外加几件DKNY的衣服,件件合身。我先发制人地说,你老实交代,做了什么亏心事了,干嘛这么积极。他把我拉在怀里,我再做亏心事也不敢告诉你了,你要又跑了我这不白飞回来了。我说,好呀,最好你不要告诉我。不知道大家就天下太平!其实心里想的是,你也不要来审我,我说谎会脸红,到时候离家出走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今年,明年,我模棱两可地说。在又咽下一口清酒后,我说,事实上,我又认识了一个法国人。

  -他在巴黎的住址?

  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决定由不由我作主。J很不负责任地来了一句。

  那晚我们聊掉一杯50cl+一杯25cl的啤酒,还行吧,虽然我说话不经大脑了一点,但如果他真得不开心就不会再有那25cl什么事了。其间他问我要了手机号码,说以后联系方便一点。他有两个号码,他留给我的是他的私人号码。出门,他帮我拦了的,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家,我说不用了。我们打了一个外国人常见的分别kiss.

  和M 同游巴黎?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吻终了,他问,你这么小一个手提袋能放下这么多东西?还是这里有你私人的更衣室?我说,好了,不折磨你了,我们去吃饭吧,我知道你饿了。

  M说,做marketing没有比中国更好的地方,这里的机会多如牛毛,但是我会建议你去总部待上一段日子,这之后你的视角会有很大的不同。

  好吧,大家可以评击我,我当时确实是想,这是个好机会和老板交流感情,于是我很随意地从书柜里拿出那本睡了很久的中文书递给他,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说,上次你说你儿子在学中文,我这里正好有一本教外国人中文的书,都是中国童话,也许对你儿子有用.他挺惊讶的,把书拿过去马上翻看起来,我就笑他,这你看的懂吗.他一边翻书一边说,老实说,我觉得我的儿子也不一定看得懂,这样吧,下次他们来上海的时候,我请你来我们家吃饭吧,你直接教他好了.我笑着说,感情那顿饭也不是白吃的,还要付出劳动.

  -矿大

  不好意思,昨天写着写着就睡着了,今天又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忙完了,就赶快回来更新了。各位JM要有一点点小耐心,其实故事到今天都还是进行时,而且我又很罗索。

  他回答道,我也是在这家公司里认识的她,我婚结得很早,三十岁不到就有了第一个孩子,之后我出国工作她也一直跟随我去各国分部工作,没有做过一天家庭主妇,一直到今天她还在这家公司工作,当然你在员工目录里找不到她,她已经把姓改回去了。离婚时她得到了所有她想要的,钱,小孩还有工作。

  我看见你五月头上要休两周的假,你要去纽约吗?M问。

  但问题是,他这段时间不在。

  我伸手示意,请坐吧,希望这里没让你太失望。

  我感觉一颗心卟嗵卟嗵地跳。我非常果断地点了点头。

  在上海这个地方和老外谈恋爱要承受什么样的压力各位有过类似经验的JM一定知道。我在上海有家有业,根本不可能离乡背井去异国它乡洗碗刷盘子,我要出国也很容易,无非就是花点时间签个证排个队。我就真没明白那一张PASSPORT对我有什么作用。可没有人会这么想,一听到说我BF是外国人就马上对你另眼相看甚至上纲上线的大有人在。这是其一,如果说这还可以忍受,那我BF对异性巨强的吸引力让我实在是大跌眼镜。我们两个出去,只要我去趟洗手间五分钟不在,回来后他准有故事告诉我,又被某个女孩搭讪了,借香烟了,问是从哪儿来的了,问去你家还是我家的了,一个比一个离谱。一开始还生气,到后来也看开了,想想自己在意大利的时候不也一样一走出去就被搭讪,被路人搭,被开车的人停下来搭,甚至连向警察问个路都会被问到晚上有没有时间喝一杯。

  然后我们就在公司边上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聊天,那时已经十点多了,周围大多数女孩子都穿得挺漂亮的,不过也有不少像我们这样标准after-work装扮的,所以还好啦。聊什么呢?前半场其实比较像一个面试,他非常仔细地询问了我的学校、专业、甚至毕业论文的题目,什么时候去的法国,去做什么,之前在什么地方上班,来公司多久了,还去过哪些国家,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又是做什么的之类的事情。他说话的时候我跟本就别想转移话题,他想得到的答案一定要给他。其实我来这家公司之前做的那家也没什么大名气,说出来他也不知道,如果是酒吧里随便碰到的人一定就糊说一个公司显摆一下了,可面前坐的是公司最大的几个头之一,说不定之前就已经翻过我的CV,现在来做一个DOUBLE CHECK,看看我的人品如何。我只能硬着头皮很老实地讲,没准备过也不能像真的INTERVIEW一样很有逻辑地添油加醋什么的,觉得心里挺虚的,越讲越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资历可以胜任现在的岗位,更没什么条件和他面对面喝酒聊天,还好酒吧里光线不足,他看不到我其实已经两颊飞红,可见和大头不管是何种约会都应该好好准备的,否则是给事业拖后腿还是助一把力真不是那么好说的。

  后来非常偶尔的几次在电梯或走廊里遇见,他都叫出了我的名字,再给一个热情的微笑,挺让我受宠若惊的。

  他说圣诞节我带他们去墨西哥cancun海滩度假。我伸伸舌头说,算了吧,那你就当我前面的话没说吧,如果我老爸能带我去墨西哥cancun玩,我就算十六岁的时候也一定对他俯首帖耳,他让我不要和我初恋男朋友见面我就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M有些沉疑,三秒钟的沉默以后,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必须知道,我的想法很多变。我没有办法给你什么许诺,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很抱歉。

  还有当年在楼下当服务生的年轻女孩子们。她们个个都长得修长漂亮,但很多除了最基本的你好,再见以外一句英语都不会说。但这不妨碍她们依然以老板娘为榜样,希望能傍上个老外从此改变命运。我不知道她们的成功率有多少,但常常有女孩子只做上两、三个月就辞职不干了。

  这样想的时候我的眼睛一定转了一下,其实我确信他看我真的是一眼就能把我那点心思看穿。连我BF都能把我看个八九不离十,所以这段不管是什么的缘分一定要在他回来之前结束掉,一定!

  我有这点时间,做点什么别的不好,花这心思干嘛。你看,我法国身份一搞定,女人不全都来了,可见战略是正确的,J嘀咕着。

  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是个粗线条但关键时候也能甩些小手段的女人,我喜欢SHOPPING也喜欢设计感强的东西,我喜欢泡健身房也喜欢有空的时候去做脸做指甲,大体还不算女人中的OUTLIER。但是,他如果对亚洲女人的理解都停留在日本女人的基础上的话(他之前在东京工作过三年),我大概是蛮特别的,至少我比她们黑,呵呵。

  我问,你怎么认识她的。

  在出租车上我把他所有的短信都删掉,连他的电话号码也一鼓作气地删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得这么极端,这段感情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怎么回事,我犯得着这么反应强烈么?可是就在这样一个大家都看的清楚的世界里,我却不知天高地厚地爱了。如果没有爱,他说什么我都会同意,毕竟那背后有着丰盛的诱饵。但是爱了,我就想拥有,想控制,不想被他左右,不想被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想做与他平等的人,而不想被别人甚至他本人视为另有目的。可是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远,我就算赤脚追一辈子也追不上。也许只有有朝一日他落迫到和罗彻斯特同样的下场站在我面前,我才会像简爱一样将我的真心付诸努力,因为只有到那时,我们才是平等的,只有在那时,我对他的追求才能被视为纯粹的。

  我一下子就笑出来了,这都问得出,从他来的那天起他不就被所有的女人注意了,他自己不会不知道吧。我就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觉得你看我的眼神有那么点诡异。我就自说自话往里面加了很多油和醋,自我陶醉。然后你送了那包瓜子给我,就好像给我开了勾引你的绿灯。听我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他立马纠正,你不应该这样说,我从第一天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特别?

  在他桌上有一份原版的financial times,我拿起来随手翻了翻。他说,你拿去看吧,我没有时间读的。我说好啊,就拿在手上,顺手牵羊又拿走了一本下周的economist。

  话说当年在爬维苏威火山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美籍华人,就搭伴走了一路,中间又颇有一番曲折奇遇,让我不虚此行。其间我写信给当时一个认识了N年之久的闺蜜提起了这个人和一些事,但是没想到这个闺蜜也对我现在的BF动了心,她把我写给她的信转寄给我现在的BF,说我在意大利风流快活,可见没把他当一回事。那封信那些事确实出自我手,我想如果是我看到心里其实十分在意的男人写出那样的话应该也会气得高血压,所以后来回国以后他对我冷淡了相当长一段日子一点都不奇怪。但是我不知道原因,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想想原来对方对自己也不是真心的,玩玩而已,于是就化悲痛为力量把心思投入到工作中去,决定把他忘记。

  N久以后我们又一次遇见,他沉不住气主动向我交待了远离我的来龙去脉,我才明白中间还有这么一出。当时就想,原来我们看似白开水的生活底下有这么多汹涌暗流,真是让人不感慨也不行。我只能尽我所能解释了一番,他信不信我不知道,但事实上只要我选择去解释、他选择去相信就已经足够了。这一次,我们一下子升级到了明正言顺的恋人,当时的闺蜜现在依然有联系,但联系的频度和深度各位也可以相象,我们之间N年的感情在一个毫无关系的男人面前付之东流,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可从来没和这个男人认识过。

  L她疯了,被送进精神病院里去了。J看我愣在那里的样子,又加上一句,别人都传她和你前男友搞婚外恋。

  出门送走同事后M提议去红酒吧,我老实交待我这个档次的人喝不来红酒,也不认识多少,和朋友在一起喝的更多的是啤酒,还是觉得很啤酒爽,没办法,俗人一个。他说没关系,这次我们就去IRISH PUB好了,下次再去红酒吧。我想,噢,还有下次。

  回美国的前一天,BF送了我一枚戒指。戒指不是钻石的,所以不是用来求婚的。我有点小小的失望,但转而又开心起来。这样我就还有三个月的自由时间,好像愉情之罪过会因为没有钻石的压力而减轻一样。

  那就很巧,我五月初会回国一次看孩子。回头你把你的行程告诉我。我相应安排一下,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在巴黎找到类似于这里的地方来招待你。

  如果有了孩子在法国离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而且在分居的时候她不能来我身边。我离这个婚花了两年,等我婚离完了,感情也随着距离而没有了。他看似很坦诚地回答。

  我们去了家西餐厅,点阿根廷的牛排法国的红酒,聊些没头没尾的话题,谈不上聊得多精彩,但也绝没冷场,看来他确实费力来将就我了呢。走出饭店,夜凉如水,酒意被风一吹就上了头。我顺势挽住了他的手,他一边挽紧我,一边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我说,我们走走吧,别打车了。

  好在我的法语还是托了我一把,他看起来对我的回答挺满意也挺感兴趣的,或者是对我感兴趣而硬装的,谁知道呢。我们甚至对我之前那家公司的市场进行了一番分析,当然得出的结论是我的跳槽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好不容易我的这半场结束了,我没有什么可能给他带去惊喜,因为我这个人真得就是很普通,那不管怎样,好歹我也要问他点问题,况且他把我搞得这么紧张,我也要问他几个让他紧张的问题。

  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地停了下来,J一边继续自言自语着一边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塞进了第一辆车里。他把车窗摇下来,对依旧站在冷风里的我说,给你个建议,问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那种人绝对不会骗你的,到时候你就醒了。

  随即我又笑笑,其实您这番话是想留着过完今夜再跟我讲的吧,实在不好意思,我把气氛全搞砸了。说着我举起红酒杯一饮而尽。我们中国人说了,干杯之后就不能再记仇了。我今天得罪了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您也干了这杯,我们还一起下楼,好么?

  从餐馆出来,两个人都喝得晕乎乎的,在门口等车的时候,J仰天长叹一声,其实我很难的好伐,我和中国女孩子谈恋爱都谈怕了。相亲的时候跑上来就问房子买好了没有,货款还光了没有,开始交往以后就不断暗示你礼物送的不够多,不把她当回事,谈了不到半年就催你想结婚。你说我也害怕的呀,我怎么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那时还在我们感情的萌芽期,打过了KISS上过了床,但谁都没有挑明是段正式的感情呢还是露水姻缘。之后我一个人不声不响去了意大利背包游,那个是很早就定好的行程,和认识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一直都很向往去那个国家流浪就花了半年的时间准备,现在想起当时的自己真是非常的勇敢,带着个7公斤的小背包和一口破破烂烂的意大利语一个人用了三个星期从西西里跑到威尼斯,回家的时候除了多了两百多张明信片以外什么都没买,对米兰街头的奢华橱窗一没兴趣二没钱,当时这一程除了来回机票只花了一个LV三彩包包的价格。两年后再去就已经完完全全蜕变成一个物质女郎,各色手袋鞋子名衣名裤装了满满两个托运的大箱子,恨不得把整个米兰带回家,一路感叹年轻时的青涩与单纯就此一去不复返。

  发出去之后我就后悔了,毕竟他是老板,不该这么意气用事。

  是你自己跟我讲的,你不是跟我说过,你和你bf住在这里嘛,你搬家啦?

  整个周末,因为有一个计划要付诸实施而变得很有意义。老实说,我当然知道在我们的感情中间绝对是他在主导,他只要看我一下我就没有了方向,他给我发一条短信我可以反反复复看百遍,他所有对我说过的话我可以倒背如流。但如果说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本事,那就是他不在面前时我再怎么想他也不会主动约他或给他发短信。这与我好像是一种本能。况且生活里还有很多其它的事情可以做,工作暂且不说,跳个操打场球计划一下旅行也可以打发不少时间,实在不行还可以拉闺蜜逛街做头发顺便把他从头到尾讲一遍,时间就过去了,思念也减轻了。但是这个周末,我不用担心时间过不去。

  一旦失守了道德的坚持决定趁BF不在沦陷一把,当M真得瞅准一个在公司里偶遇的机会约我下班时去喝一杯时,我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好像我们已经单独出去过N次一样。

  我听得脑袋都要裂开来了,忍不住大叫一声,小姐,再来一壶清酒!

  我说,噢,她是美国人啊。

  真的假的?这样的都遇得到,J很是惊奇,但马上语气急转直下地说,算了吧,放手吧,女人。

  -出生地?

  好吧,你确实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我不知道这家餐厅还有这样一个角落。

  我毫不犹豫地抽回我的手,回答,没有。我太年轻有太多的原则,有些事我做不了,做了也不会开心。我不是您想要的那个女孩,我敢保证和我在一起您不会开心。

  他随即说,欧洲区市场总监五月底会来上海,我安排你们抽空见个面。

  十二月他飞去纽约培训,为期五个月,而我的故事就从那个时候开始。

  不过心里想这人真得很好涵养,我说什么他都不生气。算了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吧。

  行了,你别说了,我也没说要怎么样。我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心里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我又只能伸手去拿啤酒了。

  我的BF是罗马人,长的典型的意大利人的样子,卷卷的黑发,又大又深的黑眼睛,白皮肤上有一点点小雀斑,稍稍有点小肥,但我很喜欢,手感好嘛,而且也显得我很瘦.他是个很顾家的人,虽然平时也很喜欢玩,但不出去的时候会在家里烧好饭菜等我回家吃,做起家务来也决不推托,比我的初恋男友好多了.除了喜欢抽烟以外没什么不良爱好,连电脑游戏都不打。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有矛盾的时候绝对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虽然被周围人时不时嘲笑成对外国护照的妥协,但我自己心里知道我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之前经历过的感情让我这一次懂得了珍惜。现在想想我们一路走到今天也不是一直都一帆风顺,中间也有过大起大落,非常的戏剧性。

  说着我低下头给了他一个吻,这个在梦里重复了无数遍的吻,他嘴唇的温度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的手在我腰上轻轻地抚摸着,一如继往的温柔。我当然不知道他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我也不想知道,我已经先行沉醉在了自己编织的梦境里。

  他接着往下说,我不想对你隐瞒,当初来中国是不得已的选择。我从纽约回巴黎后花了两年时间离了婚,得到自由以后我第一个想做的事情就是离开巴黎。我对巴黎几乎已经没有了感情,虽然那是个非常美丽的城市。除了婚姻,巴黎的工作环境也让人窒息。公司向我建议了中国,我在留在巴黎还是飞来上海之间选择了后者,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的城市充满激情。之前我从没来过中国,对于这里,我和大部分的法国人一样报着又爱又怕的态度,但是我喜欢新的环境和新的挑战,这里的一切在极大程度上满足了我的好奇和求知欲。

  和以往一样,我们还是一起等电梯,一起下楼,然后在走出去差不多五分钟左右,我们拦了一辆车。一上车,他就自自然然地握住了我的手,事实上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可那一握的感觉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我说,我要把你带去卖掉,你怕不怕?他笑着说,我很值钱吗?你的手袋都比我值钱吧!话说回来,你的行头真是不少啊,我每次见到你都有不一样的衣服、鞋子和手袋。我说,我是女人嘛,你妻子不是这样嘛(法语里女人和妻子可以用同一个单词,就说顺嘴了)?他摇摇头,首先,她是我EX-妻子,再者,她现在是不是这样我不晓得,不过以前她肯定不是。他顿一顿又说,你这么喜欢衣服,以后不用发工资给你了,就直接给你发衣服好了,你看如何?我说,那你喜不喜欢女人呢?他愣了一下,我没等他回答,就直接说,你肯定喜欢女人啦,那以后不要给你发工资,就直接给你发女人好了,你意下又如何?他想了一想,说,不行,这是个大大的陷阱,我还是选择不要回答了。我们两个相视两秒钟,然后一起笑了出来。

  而且我只要五分钟,这五分钟我已经在家里反复排练过了,保证所有细节都没有差错。当我再次走下楼的时候,我可以感到自己的身上集中了在场至少80%的注意力,男人的,女人的,每个人都忍不住看了我一眼,Michele远远的给了我一个飞吻,我马上脸红,随即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镇定再镇定。M正在他的Blackberry上奋笔急书,两杯鸡尾酒在吧台的橙色灯光下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芒。我走到他身边,将一只手放在他肩上,用最温柔的法语说,先生,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您喝一杯?

  回到座位我就忍不住给闺蜜打电话,小妮子正好要开会,只来得及甩下一句,什么都别做,等着,他马上就会来约你了!

  那是我认识他以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他发火。但一次也已经足够了。一连好几天我都没有联系他,他忙着应付公司的crisis,也没什么心情来理我。怎么我们还没上床呢,却好像已经交叉而过,这确实是我所始料不及的。

  我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怪异,他根本就没问我任何关于我男朋友的问题,好像此人根本不存在。为什么一说到他,话题就变成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了,弄得我本来没什么目的的也像做足了功课就准备在他面前脱衣服一样.

  在我面前出现的这个男人出生名门(不错,我GOOGLE了他,虽然估计全公司都GOOGLE了他,我想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神经到连他在曼哈顿的旧址都翻出来到GOOGLE EARTH上去瞻仰一番的),从法国一流的工程师学校毕业,之后就进入这家公司轻轻松松平步青云,而且一直都是在最热门的市场上做事,他正式踏入高管一级的时候四十岁都不到。人说男人是很专一的动物,不管二十、三十、四十岁甚至七老八十路都走不动了,眼睛永远只盯着二十岁的漂亮女人。而女人就不一样了,年轻时喜欢帅的,成熟了喜欢有能力的,老了才知道原来一直在身边体贴照顾的才是最好的。那我这个年纪,口味介于帅和能力之间,但不管是偏向哪一边这个男人都无可挑剔。

  忽然想起一位女友曾经对我说的故事,在第一次与她的外国男友上床之后,他对她说,请继续你的生活,不要为我有任何改变。那于是就变成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么也许你会想去做marketing?

  回到家我泡了一个长长的澡,反复对自己说,没什么了不起的,一切都会过去。披着浴袍从澡间里昏昏沉沉地走出来,看见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亮。短信:我刚才忘了kiss goodbye了,对不起。两分钟后,又一条进来:我会记住你给我的所有惊喜和那些甜蜜的吻,谢谢你。

  走进餐厅刚坐定,我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盒子,选了个紫色的往嘴巴里塞,然后把盒子推到J面前,说,虽说是隔夜的,但看在你千里迢迢给我带来的这份心意上,我还是要说一句,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真好吃,谢啦。J一脸无可奈何,好像在说,我这哪里是为了搏你一笑啊,纯粹是为了避免挨K。

  我立刻就很没架子地回答OK啊,大大地BS一下自己,如果BF胆敢跟我这样说话,我一定暴跳如雷啦,可为什么M就这么好说话呢?如果有那么一点遗憾,也是因为这么临时的通知,自己根本没有细心打扮,又只能一幅典型的OFFICE LOOK出现在他面前了。时间一长,他大概都忘记我女人的样子了。

  M伸出手来拉我的手,说,对不起,但是我真得很喜欢你,也许我们可以有一个折中的方式?

  我们俩站在我家楼下。我借着goodbye kiss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不错是我主动, 说我投怀送抱也没所谓,那一刻我一定要得到那个吻。不重,轻轻的一下,然后回头欲走,却忘了手还在他手里。他一把把我拉回来,继续吻我,他的嘴唇多情而柔软,而我吻得比他更贪婪。不知道吻了多久,或者两个人都害怕吻完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干脆继续那个动作。

  我的手机很不合时宜的响了。我离开他的怀抱去摸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我对他说,是我bf,他从美国打来的。他说,那好,我不打扰你了,我们改天再联系,晚安!然后他就转身走了。。。老实说,我还蛮感谢我bf这时恰到好处的切入,否则我还真不知道那晚该如何收场。我长吁一口气,一边上楼一边接电话,电话里只听他说,宝贝,我在洛杉矶机场,明天我就可以到家了,你,想不想我?

  这个是老板娘的。老板娘是个大美女,但英文奇差。她老公就是这家餐厅的总经理,一个英国人,长得像五大郎,又矮又胖,一脸红斑,年纪是老板娘的一倍。而且英国人讲话特别难懂,我都听得很吃力,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交流的。不过两个人感情看上去挺好的,还生了两个儿子,看,现在已经挺大了。我指着墙头贴的全家福,孩子都很可爱。

  新的一周开始了,我依然忙出忙进,一刻不得闲,或者说用忙的物理现实来掩盖内心的失落,因为我知道他再也不会给我发短信,再也不会来找我了。我只能给自己反反复复

  我说,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小时候我父亲对我可严厉了,我看见他像老鼠看见猫一样绕着走。可现在长大了反而和他更亲,和父亲越来越有话讲。所以说,母亲只是孩子的临时保姆,孩子长大了必然知道父亲的话对他而言更有用。对了,你上次见你孩子是什么时候?

  老实说,我真得很想一推桌子走人,但我还是忍住了。我不想给他留下个不成熟的背影,我回答道,您说的没错,我确实很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但恐怕我真得做不到,因为我不能理解您说的折中的意义。我说到底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国女孩子。您看,我即不会滑雪也不会骑马,我不会弹钢琴也不会画画,这家餐厅是我第一个雇主,当您已经身担重任的时候,我还在电脑上做菜单。您手里主宰着上上下下好几千人的命运,可我还在找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坐标。现在您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如果我还死赖着您那就真不知道我安的是什么心了。

  这样合不合程序呢?我有些心虚地问。

  说话间电梯就到了,我们就分头开工了.

  没想到他毫不迟疑地回答,在纽约的时候我太太和我离婚,把孩子全带回了巴黎,我要是继续留在纽约就见不到我的孩子了,所以我就放弃了纽约。在这里大家可以设想一个很卡通的场景,就是我听了以后不知道应该怎么搭话,就伸手去拿啤酒,往嘴巴里大灌两口,装出一幅吞咽状,然后眼睛肯定又在那里不停地转,实在是没有准备,我问的明明是工作,结果得到的却是人家最私人的答案。这么轻轻巧巧就讲给我听,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而且弄得我好像故意想刺探他隐私却绕着弯子问一样,我有这么聪明吗?

  我咬了咬嘴唇,这时候对面坐着的人好像又变成了大老板,说话一定要小心。我说,我觉得自己想象力特别丰富,我常常有很多想法,然后我就想方设法把它们付诸实现,比如说今天晚上,我想让你开心,我也想让你对我更多认识,于是我就设计了这么一个场景,如果能达到我预期的结果我就很满意。

  现在想起来,我的故事只是这个现实社会里众多感情悲剧的小花絮一个。当初也曾经对别人重金钱轻情义而表示过不耻,却没想到自己遇到同样的选择时也难落俗套。。。

  接下去的几天公司里很忙,我一直没有见到M。虽然他时不时会发个短信给我,但他从来不来电话,说知道我男朋友在怕打的不是时候引起麻烦。他的短信火辣而老练。他从来不说那三个字,而只用其它的语言来替代。不过老实说,我们彼此又了解多少,无非是两杯啤酒加一顿饭的缘分,我吻的只是一个投射在心里的影子。爱情让人失去理智,身为间接下属的我开始向这个身居高位的影子撒娇,公司培训请了个秃子讲师,我百无聊赖就给他发短信,说讲师是个秃子,实在调动不起我听讲的积极性。他回信说,那你就别看着他,但要认真听讲。我才想起来,他其实是大老板。每次我都把他的短信默念一百遍,然后无可奈何地删掉。在家里我总是竭尽所能让BF高兴,心里却忍不住倒数着他回美国的日子。

  我立马回复,可以,然后加了一句,这次餐厅让我来选吧。

  有一次和公司里挺要好的一个同事吃饭,她问我,你对M怎么看.我说,不错啊,法国人里面算比较OPEN的,倒底在那么多国家都工作过.她说,我看未必,我觉得他法国人的架子还是挺大的,你和他说英文不觉得,一说起法语就感觉到了.我说,为什么这么说.她说,我上次用法语和他聊,他一直都用VOUS(法语里的您),其实早就可以改成TU(法语里的你)了,偏死不改口,把距离硬拉这么远.同事一边忿忿不平着,一边把寻求符合的眼神投向我.我连忙说,我和他没怎么聊过,不知道呀,不过有些习惯很难改的吧,况且他又是老总,架子总要有一点的.其实心里想的是他没什么架子呀,上次和我聊天的时候两句话一过就改成TU了,我坚持用VOUS还被他改正了,他当时就说,VOUS多麻烦呀,说TU就可以了.

  我酒醒了一半,他可是个外国人啊,首先他要记住我住在哪里已经很不容易,然后他还要在地图上把我家的方向找出来,并且算好从餐厅过来的路线。看他一路走的毫不迟疑,好像回的是他自己的家一样。那种俗称为爱的感觉很真实地在我心里膨胀,再加上酒精的催化,我兵败如山倒。可见男人要获取女人刹那的芳心真的不难,只是有没有那个心罢了。

  那一晚,我失眠了。

  西班牙?

  因为我同意了这里的主管会与他共渡良宵,所以他才会把这里借给我们。

  那一句对不起和谢谢你几乎让我崩溃,我一时冲动报复性地回了他一条:不用记住了,你需要收藏的惊喜和吻太多了,我怕你的内存不够用。

  他说,和你想的不一样,我母亲很早就过世了。

  我说,谢谢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盯着他的眼睛。这算不算勾引呢?对我来说,那更像是种本能。书是我送出去的,M绝对可以把它当成一个信号。现在他又用我亲近他的办法回过来亲近我,对于他来说,他什么都没有做,从头到尾做的只是我。我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一层意思。但是对于他所处的位子而言,他已经做得很明显了。

  门口有排着队的出租车在等待,我回头对他笑了笑,那您明天旅途愉快,我们下周公司见喽!他说,好,周末愉快!他还想说什么,但我几乎是像逃一样地拉开了车门,离开了他。

  这个位子是我的,看,就是这个,对面是这里的会计。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非常非常瘦小但很漂亮,能说流利的英语。她打两份工,她每天早上十点钟来上班,八点走,然后去巨鹿路上的酒吧陪外国人喝酒,别人替她买一杯可乐威士忌四十块,她赚十块钱。她的纪录是一晚上十八杯。酒吧凌晨一点多关门后她才回家休息,第二天十点准时又出现在办公室里。她总是穿得很讲究,是她第一次带我进了美美百货的门。

  第二天过得浑浑噩噩,一下班就躲到闺蜜处疗伤去了,哪儿也不想去,她家的沙发总是在这时候变得比我家的床还舒服。她就一边听我讲故事,一边给我削水果,呵呵,递纸巾就算了,我好像自从第一次失恋以后就再也用不到纸巾了。她说,好啦,你梦也做好了,现在可以收心了,再过一个多月你男朋友就回来了,正好天衣无缝,他根本就发现不了。我苦笑着对她说,不行啊,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他了,他长得什么样子我都快忘了,我觉得自己已经不爱他了。

  对啊,其实我一直都更喜欢欧洲,想去巴塞罗纳很久了,这次终于要如愿以偿了。对了,我买的是法航的飞机,而且我会在巴黎停一天进行我的采购任务。你有没有什么餐馆向我推荐呢?

  然后我就上了楼。往上转二十八级台阶是餐厅,再往上转二十二级就是阁楼,这里就是不开灯我也能走到我想去的地方。

  于是,我轻轻推开他,说,我不上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我早上还要开会。他丝毫没有意外,仿佛知道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很自然地说,那我陪你等记程车吧。等车的时候,他依然把我拥得紧紧的,车来了,他给了我长长的一个吻,不是french kiss,只是很温柔的落在嘴唇上,但那个吻是那么长,那么柔软,把我的心融化成一片一片。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是天使,那我已经爱他到不分东南西北,如果他不幸是魔鬼,那在我的眼里就不再有天堂与地狱的分别。如果这还不算爱情,那我就不知道什么才算了。

  M循声抬起头来,随即目光在我身上凝固。进来的时候我一身不显任何身材的白衬衣加灰色西装,长衣长裤一双工作鞋,但是现在的我却身穿一件Dolce&Gabana的黑色无袖紧身晚礼服,礼服的式样非常简单,没有任何一处多余的装饰,但是裁剪得很完美,贴着身体的曲线从锁骨到膝盖处一气呵成,绝对适合长着东方人面孔却是西方人身材的我,外加一串Chanel珍珠项链和同为它家8公分的细高跟鞋,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暴露,但我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么性感。

  这里是我认识这个世界的第一扇窗,是我想与你分享的经历,这些经历在你对我的面试里是听不到的。我轻轻关上门,拉他到桌边坐下。我认识 那个花衬衫紧身裤很多年了,算是那种可以躺在一张床上只回忆过去,展望将来的。这里的这些人除了老板和他,其它的都换了好几拨了。那个会计女孩后来攒够了钱去美国读书了,至于那个采购助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我知道她一定还是在用着她的方式快乐地活着。至于那些服务生的英文水平那是比以前好得多了去了,不过老板现在学聪明了,用男孩子比较多了。

  新的一周开始,工作的时候时间更是像流水一样,转眼已经到了周四,那天其实非常非常之忙,而且想着早点下班,人就像上了发条的弹簧一刻都停不下来,八点半,我准时把电脑关掉,长吁一口气,虽然整个人处于物理状态的透支,但精神上一点都觉不到,那下半场的诱惑对我而言实在太大了。

  约模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旧时法租界一幢小洋楼前。这幢小洋楼原本归音乐学院所有,后来租出去开了一家地中海菜系的西餐馆,在上海属于有些年头的西餐馆了。名字我在这里就不说了,免得有做广告的嫌疑。下车后他对我赞许地笑笑,不错的选择,这里的气氛挺好的,我本来还想带你来的。我装出一幅失望的样子问道,原来你已经来过了?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看来在无所不知的你面前,我这个地头蛇根本没得做啊。他马上接口,其实也不记得到底怎么样了,上次来是公干,除了公事其它的都没印象了。。。

  哦?那你喜欢的是什么?

  -Invalide大学路

  可你什么都没问哪,样子、年龄、职业、兴趣爱好、我怎么认识他的,等等等等,你什么都没问,就凭这样几个问题你就明白啦。

  电话铃响了,我心里闪过一丝期待。再一看来电,竟然是J。失望之余,我按下了接听键,里头是火冒三丈的J:我真得搞不懂了,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这个样子。我上周见了一个,感觉挺好的,今天我们看完电影,我说你自己打车回家吧,我们又不顺路,我送她回家要平白无故多花半个多钟头。结果回到家我妈就跟我说她已经打过电话来说不谈了。这小姐脾气怎么大成这样!我真是吃不消噢!

  第二天我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M找我去他办公室。当时他助理也在,他的助理是个相当漂亮的金发美女,英国人,三十多岁,单身。而且听说这个助理是他亲点的,不过那些女孩子传的话有句真没句假的,谁知道呢。他的办公室里竟然都不开暖气,冷得要命,我走进去感觉像走进了冰窖,他看见我发抖的样子马上就笑了,太没老板样子了吧。那个美女冲我笑笑就走了,我总觉得她笑得很诡异,也许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我于是话题一转,问他,你有兄弟姐妹吗?

  M一直在安静地听我说话。等到我说完了,他才开口,谢谢你与我分享的经历。中国对我来说是个非常神奇的地方,我每一天都有很多东西可以学,我想我现在的心情和当初在这里打工的你非常类似。

  我揣着这张纸片,觉得放在哪里都是罪证,放在办公室里怕被同事发现,放在包里怕被BF发现,在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把他的每一笔都研究透彻之后,我把这第一封情书撕得粉碎扔掉了。

  那现在做错事的人是我了,他还爱我吗,会不会原谅我?

  后来一段日子,大家工作都很忙,我也没有遇到他,但这个身影开始时不时在我发呆时出现,好吧,总结本人绝对是彻头彻尾的大花痴一个.再加上BF去LAS VEGAS玩,有一个周末没有联系我,我就在精神上小小出了一下轨,呵呵.我猜和我一样揣测他家庭状况的MM大有人在,按他的年纪肯定应该结婚了,小孩都很大了吧,不过他的家里人并没有跟着一起来中国,这在外国人里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哪个外派不是举家而来的.

  那时还在我们感情的萌芽期,打过了KISS上过了床,但谁都没有挑明是段正式的感情呢还是露水姻缘。之后我一个人不声不响去了意大利背包游,那个是很早就定好的行程,和认识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一直都很向往去那个国家流浪就花了半年的时间准备,现在想起当时的自己真是非常的勇敢,带着个7公斤的小背包和一口破破烂烂的意大利语一个人用了三个星期从西西里跑到威尼斯,回家的时候除了多了两百多张明信片以外还带回了一个男人。

  嘴上答应得那个叫爽快,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那天我从下午四点钟起就开始不断地换衣服,看哪身都不顺眼,穿了脱,脱了穿,大家少拍砖,我怕被砸死。我想一般像我这种感情稳定了一段时间的女孩子都不会再有那种为悦已者容之又容的感觉了吧,反正我都和男朋友住一个屋檐下了,我哪样他没见过呀。那种满衣柜找衣服的日子好像把自己带回了大学时代。有种又回到清纯岁月的错觉。

  闺蜜连忙安慰我,他既然能这样坦然地告诉你就说明他其实对这件事并不太在意。再说了,离了婚的男人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他已经离了婚,就算不是你说出去的,他也许也会认为这件好事是你做的,那不是挺好。至于那个荣辱不惊, 对于他这个身份而言的人很正常啊,接着她话峰一转, 第一次约会他做到这个份上挺正常的,难道你已经恨不得他对你上下其手了?

  那段时间我们还在网上经常交流彼此看到的中国人与外国人结婚的故事和经历,然后幻想着将来俩人的生活,虽然人不在一起,却不觉得寂寞,我感觉自己离幸福很近。。。

  -父亲的职业?

  我像大脑短路掉一样说,原来离婚是写在你基因里的呀。

  -92省。

  于是我就拉他上楼。周围没有一个招待过来给我们领路,他明智地决定不干涉,跟着我走。转上二十八级台阶,这里是餐厅,非常之热闹,还有LIVE的爵士乐,我说,你上次来的就是这里吧!然后我诡异地朝他笑一笑,说,我们还要再上,小心撞头,说话间打开一扇上写不能进入的小门再转上二十二级台阶。这里的台阶非常窄小,虽然出生在石库门里的我闭上眼睛也能走,但为了身后的他,我尽量把每一步放慢。

  他看我沉默不语,继续说,我的孩子平时和他们母亲住,放假什么的可以来我身边,他们也很高兴,这样就等于有了两个家。我嘴上不说话,心里想,如果是我,我才不会高兴呢,我要两个分开来的家干什么?

  后来一整天我一静下来就在想我们电梯里的对话,也太搞笑了吧.这就是所谓的ELEVATOR PITCH? 我搞明白了老板穿几号鞋,我也让老板明白了我是怎么搭上老外男友的,太搞了吧.当天晚上立马电话闺蜜,结果把她笑了个半死.她说,你这不明摆了和老板调情嘛,竟然连别人的鞋码都敢问,你不知道鞋码影射JJ的大小? 我说,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对天发誓我没那想法,就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的.再一想,又说,这下我死定了,我还说他的脚这么小,这不是在暗示他那方面不行嘛,完了,这下我别在这家混了.闺蜜继续大笑,说不定因祸得福呢,男人都受不了女人质疑他们那方面能力的,说不定现在正想着怎么能证明给你看呢,你就等着上他的床吧!

  是吗?那你又施了何种魔力让他们对我们网开一面的?

  你喝茶么?他也顺着我回下去。我说,喝呀,不过我喜欢喝绿茶,而且要那种看得见茶叶的,而不是袋装茶。我喜欢看见一根根茶叶在水里舒展开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就好像看见原来绷得好紧的面孔放松下来。他笑了,伸手从我脸上抚摸下来,停在下巴这里轻轻捏了一下,他的习惯动作。他的手被茶水晤得暖暖的,很舒服。我说,我那儿有西湖龙井,以后给你送一点来。他说,不用了,我要喝就去找你吧,正好有个机会见你。当下两人都无话,谁都知道这个场景除非发生在早上七点之前或晚十点之后。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等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不穿西装的样子。老实讲我还是更喜欢他穿西装,没办法男人的年纪上去了就装不了阳光大男孩,如果说女人的价值从手袋上传递,脱下职业礼服的男人让人很难估价。但是不传递价值信息我对他的畏惧一下子就少掉了大半,有种他其时也很普通的错觉,当然,那仅仅是错觉。

  我说,好。

  我说,其实这里所有的女人原本都在忌妒我,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让你把分数板平了。

  可是发出去的短信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我带着一股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懊恼地关了手机,上床睡觉。

  一直到家我仍然在回味那个温柔的吻。我不停地喃喃自语,假想他就在我面前,我要对他说的话。我有那么多事想要告诉他,我的所有前世今生都想让他知道,在他面前所有没有组织好的语句现在全都蹦了出来。洗澡的时候我在自言自语,刷牙的时候我也在自言自语,躺到了被窝里还在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我闭上眼,眼前全是他的样子,他严肃的样子,他微笑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我翻个身,仿佛还靠在他的怀里,手里触摸着他大衣精良的料子。我就这样想着他想到累,想到困,想到睡着。黑暗中,我的手机嘟嘟叫了两声,是我BF报平安的短信,他倒飞机终于倒回了纽约,而此时的我已经又忙着在睡梦中与M说话,再也无暇回复了。。。

  拜托,这个汤已经很咸了好伐!J一边说一边把捏在手里本来准备用来擦嘴的餐巾纸递给我,你可不要也想不开什么的,你说你们好好的美女一个个都给这种男人害了,我们这些好男人不是都要打光棍了。

  这一次,他并没有把我送回家,而是把我带到了他家的门口。我们在他家楼下吻了足足有一个世纪长。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我做决定。

  接下去的几天,在公司里见到M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很严肃,中国市场有很多他不熟悉的地方,特别是之前他从来没有在发展中国家工作过,很多问题是他没有碰到过的。有一次经过会议室的时候,破天荒地看见他发火的样子,语气非常重,样子也很吓人,和我一起经过的秘书女孩很是惊呀地说,瞧,M竟然发这么大的火,从来没见过。我也被吓了一跳,平时印象中他一直很绅士,对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不忘记打招呼,原来也会lose temper。正想着,他往这里扫了一眼,应该看见了我,但他丝毫没有反应,眼神里只有延续的火气,转而移开了视线。虽然只有短短的半秒钟落在我身上,我却被看得从头到脚透心凉。虽然知道那眼神并不是冲着我的,但至少对他来说当时的我是透明的。我甚至想象力极其丰富地觉得当初他离婚时就是这样看他的前妻的,那眼神冷到零下五十度,我仿佛在那一刻看到他内心最最冷酷的那个角落。

  我挂了电话才发现在出租车司机面前大大地失态,又无缘无故拿了可怜的J开刀,其实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这样的男人,于是偶尔有一个又帅又有品又温柔的完美情人落入凡间,又岂是我这等女人可以消受的。

  两人皆无话,各自往嘴巴里填水果,心里很苦恼的时候确实需要甜的味道来中和,否则人就会被苦死了。就算没被苦死落下张苦瓜脸也不好看哪。

  那晚我们就是大大方方地约好了一起下电梯离开的,等电梯时还遇见了另外一个同事,不过他根本没把我这个新人兼女人当回事,连正眼都不看我,瞅准这个时机和M讨论工作上的事情,显得好像很勤奋的样子,我真想吐。心理闪过一个很不正经但身为女人也很阿Q的念头,算了,反正男人也上不了男人的床,让他用自己的方法折腾去吧。

  婚外恋就婚外恋呗,干嘛发疯啊。我像喃喃自语似地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J老老实实地交待,要不你去问问你前男友,大家都很好奇的说。哎,你有没有良心啊,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人家出那么大的事你不同情,还想着八卦。我没良心?J反过来冲我瞪眼,老婆马上要生孩子,自己却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乱搞,还打着真爱的幌子,没良心的说什么也轮不到我啊。

  你实在太美了,这里所有的男人都在忌妒我了。他放下酒杯说。

  J听了不爽,回嘴道,我是谁呀,这种肤浅的东西,告诉你,我根本不需要理这一套,要嫁给我的MM排长队呀。你YY的吧,我晕死。J一脸严肃加无奈地说,我骗你干嘛,我这次就是回来给人家一个交待的。七大姑八大姨各式人等给我介绍了好几个对象,我爸妈说不去见一见总是不好的,这不,被逼着回来面试的!

  春节大假前些天的一晚,我又加班加得比较晚.同办公室的同事很多都已经开始休假了,留下来的到点也都走了.我反正家里没人就想把工作再做掉一点,假期的时候就可以轻松点.然后就好像是理所应当地又遇到了M,老实说是他跑过来找我的.那时候真得已经挺晚了,我没想到他还会在公司.他说他刚和巴黎那边电话会议,所以结束得比较晚,没想到我也在加班.

  我BF走了没多久,公司从法国调来一位高管。其实我和他之间还差好几级,跟本谈不上什么工作上的直接往来。但是人和人之间就是很微妙的感觉。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长得挺帅的,说话时又发现他的眼睛虽然是绿色的,却夹杂着一丝丝黄色的线条,像霓虹灯一样,挺有意思的,就盯着人家多看了两眼。也许就是这两眼,也许也是因为我一口流利的法语(当然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周围能说流利法语的多得去了),让他在那么多张面孔中记住了我。

  后来有一天早上我早到了半小时,结果在等电梯的时候遇见他,当时就想,我这下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早上班了.这里容许我小小色一下,他真的是很帅.我个子高有一米七,加上8CM的高跟鞋,通常GG们都在我的平视范围之内,包括我的BF,可是M至少有一米八五吧,我看他还可以小小地仰视一下.他的身材并不像其它老外一样结实,而是有点消瘦,但是他站得很正,很有精神.他的头发是栗子色的卷发,修得短短的.鼻子又高又挺,一张脸棱角分明,天生一幅威严感.不过看到我的时候,他就松驰下来,他笑着对我说,最近怎么碰不到你了.我说,是啊,很久没见到你了.一边心里想,我怎么可能见到你呢,你是不是想说我应该多多加班呢?

  我问他,那你对接近你的女孩怎么看?以你今天这样的地位和身份,你真得相信别人对你是真心的?这个回题就这样脱口而出了,难得可以以这么近的距离和一位上层人士共近晚餐,一定要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反正他也不会生气。

  天哪,你十四岁时就决定了这辈子做什么,我忍不住又大惊小怪了一下。我一直到今天还不知道我究竟想做什么。你看,我做过销售,做过广告,现在做内部沟通,可我总觉得还没找到真正的兴趣点。

  我父亲和你的父亲一样从小就对我非常严厉,我读了很多东西也学过很多东西,但没有一样比数字更吸引我。可以说,十四岁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这辈子应该做什么,然后我就去做了,而且还算做得成功。同样的东西我在不同的地方做了二十年,在巴黎时有一阵我很迷茫,大丰收娱乐,不知道接下来还可以怎么发展,感觉这辈子像是已经到了头,可是自从来了中国,我感觉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这里的一切和我之前接触的完全不一样,虽然时不时让我头很大,但是我的生活忽然又有了重新的意义。

  当然我知道他是开玩笑的。

  这段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我BF依旧每周打电话给我,不每天打主要是因为我太忙没时间。我们经常谈到未来,我说孩子要在中国养,接受中国的教育,他都同意,我也同时通报了父母他的存在。对我来说,这是相当大的一件事,这是我第一次向父母介绍我的BF。至于他的父母,我去他家玩时都见过了,觉得也挺好相处的,可以说那时的我已经做好了结婚的准备,只等我BF培训回来就去办手续。

  可是其它的都不重要啊。像你这种level的巴黎女人是绝对不会碰这类男人的。我是跟你实话实说啊,你别听这个民族宣扬什么自由平等博爱,全是狗屁,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它更等级森严的国家了。老百姓永远都是老百姓,有钱人祖孙十八代都是有钱人,两者之间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交集,巴黎城中间就是一条楚河汉界。有钱人住城西,小孩进私校,毕业后做领导,娶城西女人,继续有钱,继续住城西,老百姓住城东,小孩进公立学校,毕业后被领导,娶城东女人,继续当老百姓,继续住城东。你要当暴发户也可以,但就别指望别人会拿好脸色对你,到时候你是住城东也不是,城西也不是。我告诉你,在这个国家讲的是血统,不是后天的折腾,你就算到了七老八十了,别人还是会问你是哪里出生,哪所大学毕业的,以此来决定要不要和你深交。所以我劝你,要挤入上流社会,还是去傍美国人吧。说到底,在所有法国人眼里,整个中国就是一幅暴发户的嘴脸,更别说小小的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你了。

  现在想起来我这问题问得不是一般得直啊,胆子也太大了,借酒壮胆的吧。

  不是,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要去的是西班牙。

  他耸耸肩,在纽约只有法国女人吗?

  虽然这一句话说得似乎也没有出乎意料,但想起J说的,想起刚才M的proposal,这样直接的拒绝还是把我的情绪一下子从最高处推入跌到谷底。我冷着张脸回答,您刚才说我年轻,优点那就是我很漂亮,缺点却是我同时也很不懂事。这确实不是我想要的回答,不过我很感谢您的坦白。

  那是我们第一次聊天,我们聊了近一个钟头。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M,我没想到这个高管这么好讲话,一点架子都没有,和以前认识的法国人完全不同。看他的CV他应该有四十五六岁吧,不过外表还是很年轻的,高高大大,一头卷发,不管怎么样能和老板聊上天总不会是坏事,哈哈,老实说心里唯一的疙瘩就是我的那支包,以至于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上班不敢再背走边缘路线的包,不过这点心结后来也被他解开了。

  边上这个是这里的采购助理,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个儿比我还高,两条腿又长又直,她的男朋友统统都是外国人,还走马灯似地换,在当时的我眼里她简直就是个神,什么都不在乎,活得特别洒脱。我和她一起走在路上,所有的人眼光都落在她身上,不是因为她真得有多漂亮,而是那种care free的感觉其它人是装不出来的,大家嚼她舌头,但事实上每个人都嫉妒她。

  我大吼一声,去死吧,把电话挂了。睡觉。

  在电梯里的时候,他对我说,你的个头不小啊.我说,是呀,而且我也不苗条,在中国可难买衣服了.他立刻很好奇地说,你穿什么码的衣服.我觉得你一点都不胖啊.我当时就想,这句话是他问得吗,这老板怎么这么亲切.我就说我穿欧码38的,和我的鞋子一个码.然后我有点报复性地问,那你呢,你的鞋子几码?他想也没想就说,42码,我说老天,你个子这么高,脚这么小,我BF才一米七六,鞋44码.他问,你的BF是中国人吗?我说,不是,他是意大利人.他接着问,你们怎么认识的,我说,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他的,他是我同学的朋友.

  你不知道非常正常,因为这层阁楼不是它的营业区。

  刚关上房门,M的短信就进来了,大意是夜晚很美好,我让他惊喜,晚安,办公室见。回味刚才的那个长吻,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刷牙,一眼瞄到牙刷杯里另一支牙刷。BF去美国前打包的时候,我把这支牙刷放在他的洗漱包里,他又把它拿出来放回原地,另拿了一支新的带着,还很诡异地对我说,我让我的牙刷在这里陪你,这样你刷牙的时候就不会孤单了。现在怎么看都是他立地为王的标志,那支牙刷就好像一面旗帜,占据着我这方领地,时刻提醒此地已有主。

  吃完饭,我们照例还是选择了走而不是拦的,夜色让我们觉得很安全。一瓶红酒下肚后的我们像任何一对刚开始热恋的情侣一样肆无忌惮地表露爱意。我爱上了吻他的感觉,因为那十五公分的高度差,因为他常会撞在我脸上的鼻子,因为他抚摸我脸庞的手,因为他柔软的嘴唇和舌尖。常常是才走开了几步,我又忍不住仰头要他吻我。我把手放在他的大衣里头,他的身体很消瘦,完全和我的BF不一样。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吻的节奏,他手指在我脸上的感觉,那种不一样让我疯狂。也许人时不时就需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提醒自己生活还在继续,自己也没有完全老去。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感情高手,那天一整天我心情都很紧张,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约我。他如果不约我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但是他如果约我我又该怎么做呢?我从没做过对不起BF的事,他对我一直都很好,他不像我的初恋男友总需要我去照顾,他很顾家也很照顾我,我们在家里都是他做饭我洗碗,这放在我初恋男友是绝对不可能的。我高兴的时候他跟着一起高兴,我不高兴了他总会想办法逗我高兴,我的意大利语在他的调教下已经很有长进,跟他回家时都能和他家里人基本交流无障碍了。我还记得在罗马的时候他开着PIAGGIO带我兜风,我说去哪就去哪儿,把我宠得跟公主似的。我每次想到他都会感觉很幸福,觉得自己之前的情路太不顺,于是上帝派一个这么好的他来安慰我,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更不想把这么好的一个BF拱手让给别人。

  两个小时的衣橱大战决定还是不要穿名牌,一件紧身T, 不是低胸的那种. 宽松样式的开衫,及膝直身裙,长筒皮靴,外加围巾大衣皮带,随意舒服就好,不过我喜欢大牌手袋,那个可是马虎不得的。化妆就算了,我非常之菜鸟,刷睫毛手都会抖, 一半刷在眼皮上。尤其讨厌各色唇膏唇彩,涂什么都觉得不舒服,还影响喝水吃菜。头发么,我从来就不喜欢清汤挂面,我特别喜欢梳个高高的马尾,而且四周要用发夹别一圈,确定八级大风下小头发都不会跑出来才行,这方面我承认自己比较十三点。

  我五年前从一所名牌大学毕业,毕业后也算一路走得还顺,一年前跳来这家500强企业做了个部门经理。我的BF是意大利人,比我大五岁,在上海工作,但不是什么大企业,我在大学时就通过朋友认识了他,2008年初我们的关系明朗化之后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年底我们开始讲到结婚。

  M笑了笑,我以为我们是在中国呢。开玩笑的,其实我帮不上很大的忙,一切还要看你自己。这个职位的申请表内部网上有,你自己填一下,我回头给你老板通个电话。

  我一听大惊,什么,你要回来?

  我暗自里吐了吐舌头,什么女人这么强,老公这么厉害还要工作,换作是我大概先作几年白日梦再说吧。太强大了,我感觉自己又变小了一点,小到都快看不见了。算了,管它呢,本来就是没法比的嘛,他老婆肯定也是那种出身的,像他们那种出身的人结婚都很早。只是没想到门当户对的婚姻也会走不到尽头。突然间其时很想认识她老婆,不对确切说是前妻,她若能教我几手我下半辈子也混得轻松点。

  满足了口腹,我才又关心起我的特派快递员了,真的呀,都是什么人哪,嫁不出去了吗?J这才换上一幅得意洋洋的神情说,不是美女还不敢介绍给我呢,看照片个个都又漂亮又年轻,说这话的时候,他很是故意地打量了我一下。我继续吃我的Macaron,装作没听见。

  就这样过了不联系的一阵子,期间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对于感情,我的性格是经历造就的,从十六、七岁时的火慢慢变成二十六、七岁的沙,就好像之前和BF初识时在意大利的风波结局一样,觉得感情这种事情,是水到渠成,水不到渠不成也没有办法,虽然说自己很是被他吸引,但也可以耐心地看着时光流逝,激情慢慢淡去,毕竟不是我的强求来了也不会快乐。

  他说这话时依然是不动声色,好像那个女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老实讲我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感动,反而觉得后背阵阵发凉。可是,我不能也不想去JUDGE他。他所经历过的东西和我所经历过的东西根本不能相比。我也不想故作崇高地向他说教,我凭什么,我根本想不清楚这些感情的出处和去处,如果我有这个能力,我也不用再吃那十多年近二十年的饭了。况且现在是我喜欢他,是我想要他,他竟然看得起我已经是老天有眼,值得三呼万岁了。

  我懒得搭腔,低头吃饭。

  我们又东拉西扯地谈了一点其它老同学的情况。J还是谈到了我曾经的那个他。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忍不住插嘴,行啦,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不就是他已经结婚了,老婆怀孕了,他还在外面有红颜知己一大帮什么的。他就那个德性,改不掉的,所以说了,当初老天有眼,没让他害成我。J说,那你大概还不知道L的事吧。我心里一惊,L,就是那个才貌双全、高考都没参加就包送X大XX系,毕业后去了美国一年前才回来的L,我们的高中同班同学,她怎么了?J说,我是觉得你没心没肺才告诉你的,你别听了难过赖我。我说,得了,你快说吧,别吊人胃口。

  我一时接不上话,只能埋头吃饭,可是伴随着心里的一阵苦涩涌上心头,饭菜是什么味道我已经吃不出来了。高中的时候,我前男友是全校有名的帅哥,足球队队长,身材高大,四肢发达,我喜欢上他的时候已经听说他和L有些小小的暖昧,但年轻气盛的我还是从中耍了一些小手腕,把他勾引到我这一边。不过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L一字半句,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选择了我而不是她。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每年她的生日他准会消失不见手机关机无处可寻,他对她的感情我比谁都清楚。如果当时我不介入他们之间,也许他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许现在他的太太应该是她。又或者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爱上一回,然后在彼此了解之后没有遗憾地分手,也不会到后来久别重逢时一方已经结婚。总之怎么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虽然明明知道这件事情里有那么多的变数,我还是忍不住把罪魁祸首的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自己还没意识到,已经一滴眼泪落在了端在手里做了很久时间样子的日式味增汤里面。

  第二天我做了个决定,去了一次书店,买了本教外国人学中文的书,准备有机会送给他,让他带回法国给他的小儿子.你们说我是为了职业前途去亲近他或是纯粹为了勾引领导同志而买的这本书,我也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我想让他注意到我的存在,作为员工或作为女人这两者没有什么很大区别。

  他把我拉近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如果就是刚才和你打招呼的那个印花衬衫加紧身裤,那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我确信他对男人更有兴趣。顿一顿他又说,谢谢你的安排,这里的确非常美,我找不出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与你共进晚餐。

  M只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脸无可奈何。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楼下依然是人声鼎沸,最好的时光才刚刚开始,可是于我,却已经结束了。在门口,他像任何时候一样为我穿上大衣,甚至不用服务员动手。

  我勉强笑了一笑,就你还算好男人?你懒得什么都不肯做,不肯打扮,不肯记人家的生日,不肯陪人逛街,什么心思都不愿意花,叫你买个东西你也会只捡让自己轻松的方式去买,一点努力都不肯付出,这样就等着田螺姑娘落到你怀里,怎么可能啦,你要知道当初他跟我好的时候,每天骑自行车送我回家后再自己骑回家,天天都要多骑1个钟头,换作你,早就怨声载道了,谢天谢地你就不要抱怨没女人了,你也别在我面前说他坏话,虽然我们分手了他毕竟对我好过,你要今晚还想活着回家就住嘴吧。说话间我把他的餐巾纸还给他,自己从包里拿了张干净的把眼泪擦干净。

  然后就过春节了。我们时不时过往几条短信,但也不是很多啦,他期间去了一次北京,但很快又回来了。一天,我收到他的消息,问我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我说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说,那我们在上班的地方见吧,然后一起过去,不是很远。我说好啊。

  我说我看过你的CV,你在最棒的城市都工作过住过,巴黎、纽约、伦敦、东京,现在又来上海,实在太幸福了。现在想起来,我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一定带着无比羡慕的眼情,也许就是那神情吸引了他。我说起话来就是眉飞色舞,我BF就说过最喜欢看我说话的表情,一丁点大的事都说得像无比感动似的,他还老爱摸仿我说话时的表情和手势,其实很多都是跟他学得哎。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我和我BF感情好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变着法儿都想逗他开心,这就是爱情吧。那份动力没了,爱情也就飘过去了。

  回到家,发现闺蜜已经忍不住打过电话找我了,就回了个过去汇报战况。自己的总结是,打份得一般般,表现得一般般,对方更是坐如磐石,荣辱不惊,像圣斗士一样。我看算了吧,自己的老底老实交待了个一清二楚不算,别人的不想知道的也知道了。你说,万一公司里有人知道他因为出轨离了婚而嚼舌头,那我不就惨了,他肯定会怀疑是不是我说出去的。我这下可真死定了。

  他点点头。

  我其实只待了半个小时左右,他突然有电话进来,我就只能让位了。那些原来想好要说的话一句都没有说成,甚至原来想好要大胆给个KISS的结果也只是在离他半米开外的距离从头站到尾。现实和理想之间的距离不可调和。有点小小的沮丧,回到座位,桌上有个POST-IT,上写:法兰西来电,macaron已到。我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但书买回来以后却一直放在我办公室的柜子里,实在是没有机会送啊.我又不需要找他讲公事,如果就这样去他办公室找他,那肯定是去的一路被眼神杀死,回来的一路被口水淹死,我脸皮薄,放不开手。那本书就静悄悄地在我的柜子里睡大觉.

  不会的,他一回来你就又会爱上他了。这两天多翻翻以前的照片,温习一下。

  在法国,那是你有吸引力的象征。M开玩笑似地说,随即又加上一句,老实讲,我不会太高兴,但这是你的选择,我不想干涉你的生活。

  入口处的服务生殷勤地替我们拿走了脱下来的大衣,走进玄关,各种各样语言的谈笑声伴随着轻快的爵士乐迎面而来,气氛温暖而热闹,我四处张望了一下,顾客以欧美人为主,但也有不少亚洲面孔,我们的加入看似并没引起很大的注意。这真是一个让人能一下子轻松下来的地方。远远的,大堂经理Michele冲我挥了一下手打了个招呼,他给了我个OK的手势,我随即冲他竖了竖大拇指。M看看我,说,原来你这里是有内线的,看来我今晚危险喽。我微笑着把他拉到吧台坐下,说,别担心啦,你的钱包我保证不了,不过至少你我还是可以保证的,怎么进来的怎么走出去。然后我凑近他的耳朵说,我先晾你一会会,你边上那个MM好像也在等人,你可以和她搭讪一下,限时五分钟。帮我点一杯kir royal,等我,OK?

  那天他的心情好像特别好,很主动地向我说他对中国的感觉.他说他小儿子在读中文,他也很想来中国.其实这里我很可以顺水推地问,为什么他们没有和他一起来中国,但我还是忍住了.老板的家事还是少问一点好,少知道少麻烦.

  老实讲,我现在真的很想娶个法国女人,我觉得她们简单不势利,我也想像所有的法国男人一样,只找一个能和自己舒舒服服说话生活的女人,别的一概不管,可是另一方面我又是个可怜的中国男人,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要面子呢,外貌对我来说真得太重要了,好像娶个难看点的就间接证明自己没本事一样。

  我们就这样借着酒劲在冷风里走,他领着我走,我跟着。之间我们一直在聊政治,奇怪吧,真不像是孤男寡女酒后该说的话题,主要是我这个人有毛病,一旦谈到政治就收不了口,不把自己的立场表达清楚坚决不甘心。再加上喝了酒,话就更多了。就这么很兴奋地说着说着,一拐弯,咦,这不就到了我家小区门口了吗?

  说着,他轻轻拉住我放在桌子上的手,认识你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因为你会在我面前诚实地讲一些别人不会讲的事情,比如今天。因为你去过很多地方,知道不少的东西,我和你交流起来很轻松。你非常年轻漂亮,你说法语时带的中国口音让我着迷。对我而言,你是个非常与众不同的人,你让我着迷。

  看你想要什么了,J缓和了一下语气,不过你们这种女人哪,一旦攀上过高枝,下来可就难了。你要坐下他给你拉椅子,你要出门他给你穿大衣,你吃完了他买单,就算在吧台买一杯啤酒都会放上两位数的小费,你喜欢FASHION他就跟你讲CHANEL,你喜欢经济他就跟你讲CAC40,你喜欢艺术他就给你背一遍艺术史,他从来不带你去电影院,也不会和你去公共泳池游泳,但他一定会带你去看Roland Garros,也不会忘记冬天去阿尔卑斯山滑雪,你倒说说看,过完了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哪个男人入得了你的法眼?幸福这种东西一比较就没有了,所以我劝你别把下半辈子的幸福都搭上去了,只图一时之快太不值得了。

  -学校?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我一脸疑惑。

  给我从巴黎带macaron回来的是我中学三年同窗,大学四年校友J。大学一毕业J就飞去法国,现在已经把身份搞定了,这次回来据说是奉父母之命完成人生大任务的。一到下班时间,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中顶住压力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直奔衡山路。一年多没见,J好像有点发福的趋势,看来法国的好山好水好空气把他滋润得可以,本来就是典型上海男生的嫩白皮肤,夜色下看上去越发雪白发亮了。我跟他打了招呼马上问他要礼物。他递给我一个黑色的盒子。我一看,大叫,竟然不是laduree的,你,你,你,你好人都做了,为什么不做到底,买盒Paul的来敷衍我?大小姐啊,不要这么大火气嘛,你的要求太难满足了,你知不知道laduree巴黎只有两家,那个队排的叫长。你饶了我吧。他看看我还是一脸不满,又加上一句,其实laduree的老板就是Paul,东西都是一样的,你们女人太感情用事了,换一个包装,换一个价钱,就能把你们给骗个团团转的。

  他说,我有个姐姐,她和我父亲一样,生活在巴黎。

  在咽下一大口红酒之后,我终于鼓足勇气问:你难道真的不在意我脚踏两条船?

  忽然有一天下午,收到他的短信,大体是说,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没有时间联系我,上周末回瑞士参加一个好朋友的生日聚会,是人情债推不掉,接下去几天里仍然很忙。但他很想我,问我有没有时间和他说说话。时间是晚上七点,但九点他有饭局,所以只能给我七点到九点之间的两个小时。

  果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温不火,我尽量不去想这个问题,想得太多对我没有意义。对于感情,我尽量考虑得简单一点。简单一点才会快乐,不是么?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说,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很快乐。他接着往下说,其实我这两年有一个女伴,我们认识很久了,她也离了婚。这次,她跟我一起来了上海。可是自从遇见了你,我一直在想你。我和她在一起时也在想你。我不能一边想着你一边和她在一起,所以我就向她坦白了。她过几天就回巴黎。

  夜凉如水,忍不住一阵风卷过让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我真得很想就这样和他一起走进那道门,我甚至开始想象他家的浴缸是不是够大,他家的床是不是够软,但与此同时,心里却有另一个越来越响的声音在提醒我不要操之过急。我之所以如此享受这段感情,那是因为这段感情中有超越年龄、超越国籍、甚至超越阶级的暖昧,这样的暧昧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结局。如果今晚我同他上了楼,也许我会发现他的不完美,也许反之,又也许大家都表现良好,却因为谜底已破再没有了悬念而没有了再继续下去的动力。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还想更多地了解他,我还想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想念他,他不给我发短信的时候我还想百无聊赖继而着急继而把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检测其性能,他约我的时候我还想与衣橱大战两小时只为了找出一个perfect look,只要我接下去的那一步挪错方向,所有这一切心动的瞬间我就不会再拥有了。

  他一点没动气,只是很平静地说,我也把我最好的岁月给了她。我们的婚姻很早就出现了问题,如果不是因为孩子还小我们早就离婚了。

  很多事没有经历过是不可以去想象的。我三十岁都不到,最大的人生悲剧也无非就是几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我还没有结婚,离婚跟本就不在我的人生字典里,生孩子这样的事情对于我来说更是遥遥无期,还体会不到为人父母的感觉。而且哪怕我尽量想把这段过程想象得很辛苦,他那仿佛置身事外的表情实在唤不起我的同情心。他是真的都已经看穿了还是装出来的?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如果有,那片柔软他会示人吗?

  但他依然不动声色,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像J说得那样终于摊牌,你必须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我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我也不会再要小孩了。你的日子还长,有朝一日你会想结婚生子,可我做不到。所以用不着我先开口,你也会离开我。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感觉很奇妙,那种感觉是彼此的,不是么?

  我条件反射似地把他的手从我下巴上挪开,又怕得罪他,顺势拉过来做观察状。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指尖修得干干净净。我忍不住说,你的指甲真干净。他笑了一下,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好像这是最低标准吧。 我嘟嘟嘴,心里想,那是你没见过我曾经交往过的一些男人。我把他的手还给他,人又往沙发里更靠了一点,然后问了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我说,我很好奇想知道一件事情。当初既然你为了那个美国MM离了婚,为什么后来你却没有和她在一起呢?

  第二天九点半睡夜腥松地赶到公司,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最新的FA,我一愣,想了想还是打了总机,接待女孩语气轻松地说对呀是给你的,M亲自打电话叫我以后把报纸给你的,他说他没时间看,你们部门有可能用得着。按下挂机键,我把话筒握在手里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打个电话给M,最后还是放弃了,放下电话做事。中午我没有出去吃饭,一边在办公室里上网,一边想着也许他会过来。但是没有。没有人走近,整幢楼都空荡荡的,好像一个没有人的舞台。昨天晚上J的话又浮上心头,忽然间,我有个念头,想做一件让他很感动的事,如果这段感情确实是我自作多情的话,我也想有始有终,让它体面收场。

  我继续问,可他最终是要回来的,我必须要做一个决定。说这话的时候,我盯着他的眼睛。

  决定这一段讲讲我的BF。

  没用的,感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前两次打电话给我我都敷衍了是,连三分钟都没讲到就挂了,他又不是傻子,能没感觉嘛,我真希望他在纽约被哪个美国妞拐走了,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是这幢小洋楼的阁楼,和所有的阁楼一样,它有着倾斜式的屋顶和天窗,地板有些年代了,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这是一个十来个平米左右的空间,装饰基本和楼下的风格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很奢侈地只在正中间放了一张铺设整齐的桌子和两把椅子,阁楼的灯光是暗淡却温暖的橙色,桌上有摇曳的烛火和开得正艳的粉色百合,大丰收娱乐。这里没有喇叭,但楼下的爵士乐从地板缝系里漫延上来,二楼的热闹到了这里变成了温柔的浅唱低吟。

  第二天回公司上班,在走廊里与M和他的美女助理擦肩而过,他给了我一个只有我才能理解的微笑,我的心里立马荡开涟漪,就像小时候作弊得手考试满分一个人偷着乐。中午我没出去吃饭,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做事,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张POST-IT,上面用法语写着,我想念昨夜的那个吻。我根本不知如果回答,脸上立马烧起来,只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看着我们,让我浑身不自在,哪怕其实一个人影也没有。他转身就走,只把那张黄纸片和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留给了我。

  后来有几次机会同直接上司一起和他开会,觉得他头脑非常冷静,说话有条有理,威严里又不失幽默感,工作这些年,牛人见得多了,可是他又有点不一样,也许有魅力的牛人还是屈指可数吧.自从他来了以后,公司里年轻的女生就多了话题,有时候听见她们模仿他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聊得眉飞色舞,就知道他绝对不仅仅被我注意了.

  我四周环顾了一下,没有看见任何一张他或他家人的私人照片,连他儿子的都没有。我说,你怎么不像其它外国老总一样,把孩子的照片贴满办公室,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还有慈父的一面?他摇摇头,他们一直在我心里,不需要用照片来提醒我他们的存在。他停了停,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不过他们和我没有太多的相处时间,每一次我都很想对他们好,可是我知道他们的母亲一直都对他们百依百顺,所以我就相应的严厉一点,他们一开始总是非常不习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老是和我吵架。

  -外科医生。

  J的火气把我的火气全勾起来了,我冲着电话就吼开了,你以后不要打电话给我了,我听到你的声音就烦。你说要找一个真正爱你的女人,那你也要想想人家为什么要爱你。你长得不帅又没什么见识,说说在法国呆了这么多年除了巴黎你还去过哪里?要品味没品味,要谈吐没谈吐,那方面能力一般般,而且做起来只顾自己爽,完全不考虑对方的感受(不错,我们曾经有过一夜情,一夜而已,一夜足已),大丰收娱乐,平时自私自利,最好别人围着你转,自己只付出一丁点就怨声载道,你应该谢天谢地这个世界上还有受不了你绿卡诱惑的女人,否则这辈子谁肯嫁给你!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我想了解他,我甚至想征服他,我当然不会蠢到相信自己配得上他,但我很想和他共同分享某段时光,而这段时光一定有个限期,那就是五月底。所以现在想来,我当时并没有爱上他,我只是被一种光芒所吸引,光芒后面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但我太年轻,既好奇又好胜,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赌一把了,反正又不是没输过。

  我说,您太心急了,现在就想知道我的秘密?我们应该先干一杯,不用着急。于是我拿起香槟杯,说,为了秘密,他同样也拿起酒杯,在碰杯与喝酒的整个过程里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我。

  M说,不好意思让你走一淌,我有东西要给你。接着他拿出一个纸袋,我一看里面竟是一包瓜子,但是绝对不是我爱吃的那种,而是已经去了壳的不用剥的,上面的标签竟然还写着BIO。我就傻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听见自己哪里都不搭地说,你买东西都是BIO的?他说,一般都是。我听见自己接着说,我都不知道瓜子还有BIO的,我们这是在中国,你信吗?他说,我不信啊。接着两个人都笑了。

  嘴里含的啤酒总有咽下肚的那一刻,我就只能继续问和我智商相匹配的问题,我朋友对我说,法国人离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男人有婚外情,你是不是在纽约的时候又认识了另一个法国女人?

  他说,对呀,想回来给你过情人节,不想你一个人孤单嘛。我无语,也许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以后看什么都觉得是针对自己的,想,靠,这不是明摆了回来查岗的嘛,飞机票这么贵,省下来结婚用不是挺好,来陪我有什么好陪的,节后肯定巨忙,我有没有时间陪他还是问题。但这样的话到了嘴边自然变成了另一种说法,老公你真好,那我去订情人节大餐喽,实在是虚伪到家。

  他说他刚回到巴黎的时候觉得挺痛苦的,那时候搬进一座空荡荡的公寓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没有人可以说话,白天还要坚持上班,做一些他不感兴趣的事情,下了班要想婚怎么离,怎么争取到和孩子有多一点的时间相处,心里很不安,真有种人生滑铁卢的感觉。照理我应该在这里表现出我的同情吧,不过面前的他实在太强大了,我真得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有脆弱和软心肠的时候,所以我还是说了句很没同情心的话,这样的变故对你的太太而言应该更难吧,她可是把她最好的岁月都给了你,结果你却在她给你生了两个小孩人老珠黄的时候把人家给甩了,去追美国小姑娘,她不是更可怜。

  我说,谁让你每次都要挑美女了。

  七点一到,我就去了他办公室,一路上不停给自己打气,没关系,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找他说话的嘛,他是老板。事实证明确实是我想太多,他的秘书眼皮都没抬就让我进去了。他的办公室是一贯的冷,与外面的温度相比简直是冷到骨子里的那种。我忍不住说,暖气坏啦。他说,我不喜欢开暖气,又不环保又让人昏昏欲睡。我心里想,到底是老板,想法就是和我们这种小职员不一样,转念又一想,哪个女人能受得了家里这么冷呢,看来外遇只是他老婆要与他离婚的借口而已,呵呵。他拿起一包日本的袋装米茶,这个OK?我说,现在只要是热饮都OK。于是他给我泡了杯茶,递到我手上,他的杯子也是日式的,矮矮胖胖很质朴、大地色、不规则形状的六角杯,我一拿上手就爱上了,心里想这种杯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他挑选的,说不定又是哪个日本MM送的定情之物。他又给自己用同样的杯子倒了一杯,于是两股热气在我俩之间徐徐升起。他喝了一口茶,这才好像轻松下来,那幅记忆里的冷峻模样稍稍融化掉一些。我有很多话想说,我想问他好不好,是不是最近有很多压力,我想问他到底有多想我,可是话到嘴边只剩下傻傻的一句,这个茶里果然有一种米的味道。

  放下电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去了公司附近一家意大利餐厅。我前后看了看,确实前前后后没有同事,才放松下来,把身体蜷缩进宽大的沙发里。只不过又是一身正装,一点女人味都显不出,真是不爽。他坐在我身边,伸出手来,沿着我的脸颊抚摸下来,最后停留在我的下巴上轻轻捏了一把。老实讲,这个我男朋友时不时会做出来的亲昵举动这时却让我很是不自在了一下。怎么说呢,好像和M的年龄及身份不符。这时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想过和这样年纪的男人应该怎么相处。第一个吻好像很简单,那接下来呢?

  但是小玩笑也会有开大的一天。有一次我BF很是恶毒的良心发现,向我无比愧疚地坦白他前一晚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在某个酒吧吻了一个女孩。喝的有点多,音乐有点HIGH,别人有点主动,自己有点把持不住,就沦陷了,还对天发誓当时连那女孩长得什么样都没看清楚。我气得甩门就走,但走了三个多小时后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我不能回家,没有理由。我不想去烦朋友,他们也许又会说是我自找的,谁叫我选个老外。我更不想去酒吧随便找个男人报复他,那一点没意义还折磨自己。我只能又走回家睡觉,第二天不还要上班么。开了门,没有灯火,没有声音,我心里一沉,他走了?那一刹那的害怕好像做错的事的是自己一样。结果发现他在阳台上抽烟,一烟缸的烟蒂。我当时心就软了。说我懦弱也好,没原则也好,爱情不就是这样吗,爱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可以原谅,不原谅的时候就是不爱了。

  刚躺下收到这个死女人的短信:玩玩可以,别真得动心啊,你的未来是红白绿,不是红白蓝。

  整个收拾停当,我觉得自己挺好的。说不上亭亭玉立吧,也算比例匀称,咱和舒淇李嘉欣当然不能比,可比下还是大大有余的。这样想着给自己打气,一直等到时间差不多,就勇敢地迈出了家门。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种想见到他的渴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那种,好像没有。对我来说,那就好像是一场狩猎刚开始还没完,演戏就要演全套,否则吊在那里难受。

  我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说,既然你也知道女人就吃这一套,你怎么不给自己好好包装一下,看你都在法国住了五年了,怎么还是一点STYLE都没有?这个什么大衣呀什么破围巾啊,你还是从七浦路买了带出去的呀?还有啊,我求求你下次出来别拎这个包啦,弄的像个修冰箱的。

  而我的内心,却有一种不安份在蠢蠢欲动。

  他说,OK。然后他也加了一句,只要不是辣的就OK。

  算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到底什么时候结婚?J换了个战场。

  然后有一晚,我在公司加班。挺晚的了,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结果忽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一回头,竟然是那个法国人,估且叫他M吧,原来他也在加班。然后两个人就自然而然地聊起来了,他问我住在哪里,我想都没想就说我和我BF一起住在XX,不过我BF这段日子不在,去了纽约,可见哪,当时的我是多么单纯,根本没想过色诱领导,唉。。。

  M于是说是呀,他很感谢公司给他这么好的平台,不过他对上海不熟悉,将来还要我多多给他意见,我当时就想,这个好像也轮不到我呀,他周围那么多人,谁不能给他意思呀。他问我有没有去过法国,我说当然有啦,巴黎绝对是购物天堂,接下来我们竟然就中国人为什么这么喜欢LV聊了N久。对了,这当儿,他说他每次看到我,我都穿着不一样的衣服,于是他就总结我的衣服一定很多。老天,他一共也没见到过我几次。他问我你用什么牌子的包,碰巧我那天心血来潮换了个很独特的二线品牌的包包,就在他面前秀了秀,说不是什么大牌,没关系吧,不影响在这儿上班吧。他笑笑说,我一点都不介意,不过你好像不够中国。

  下午我收到了他的短信,上面写着,下周四他有时间和我吃晚饭,问我可不可以把那一晚腾出来,因为他其它几天都抽不开身,周五一早他要飞日本,他的孩子在东京参加某种扑克游戏的比赛。

  烛光鲜花美酒佳肴,流动的音乐,只属于我们俩的空间,完全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但为什么我在这一刻却犹豫了。关于职业方向的那一出绝对不在我的彩排之中,它的介入仿佛让这个美好的夜晚变质了。M的提议也许是无意的,但如果不是,那这块临时放在天平上的秤码就是在掩盖什么。

  我身体紧紧靠着椅背,和他保持最大的距离。M也随即坐直了身体,我们两个现在就像在谈判。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

  接下去他问我最喜欢法国什么,我就罗列了好多,把我印象里好吃的都说了一遍。我这个人其它没什么,对吃好的东西记性还是挺好的。我明显感到当我说出laduree的macaron时他眼睛里的欣喜之情,我想如果我在法国遇见一个法国人对我说他最喜欢吃城隍庙那里排半个钟头队才能买到的小笼包子,作为上海人的我一定也会很开心的吧。然后他问我最喜欢吃中国的什么,我想了想说喜欢吃瓜子。我真的很喜欢吃瓜子,我最大的乐趣就是一边嗑瓜子一边看韩剧。挺没出息的吧。他显然有点疑惑,瓜子是什么,那个也能吃?我说可以呀,可好吃可香了。他又问我,那是macaron好吃还是瓜子好吃,我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还是瓜子好吃。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好像也感到话题挺沉重的,就换了个方向: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BF前脚走,我后脚就继续我的不伦之恋。这一次,我们还是约好了一起坐电梯下楼,但那时已近十点,公司里人不多,谁都没碰到,我心里其实很虚,好像有过上次那一吻之后遇见谁都很难自圆其说。出了门,我正在迟疑要不要拉他的手,他先说了,我们先走远一点再说吧,这里有可能会被人看见。于是我们就一边走路一边谈谈天气,装出一幅正义凛然的样子。路上有很多人不自觉地朝我们瞄两眼,幸好都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后来发现我们俩走在一起真得很难隐型, 也许是我们的个头,也许是我们的穿着,也许是他比较帅,也许也是我们之间的年龄和国籍的差异让别人忍不住去参测我们之间的关系。总之,我承认我脸皮不够厚,那些形形色色的眼光让我犹如针芒在身。

  J一下子就来劲了,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于是我就问,你当年在纽约做得好好的,为什么后来又回巴黎了呢?纽约多好呀,我认识的法国人都喜欢纽约,而且你在纽约是大头啊,天高皇帝远的,回到巴黎就只能屈居人下了。老实交待,是不是当时在纽约犯了什么错误?

  我有些愣住了,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到了,就是这里。这就是我的秘密。

  M把手绕在我60公分的腰上将我拉进他的势力范围,看着我的眼睛低声说,只是一杯吗?我可以请您喝整个晚上。告诉我,陌生女人(亦或外国女人,法语中为同一词),您从哪来?

  我当然知道J很热门,当初我还在和初恋男友纠缠不清,寻死觅活的时候,身边的系花们就接二连三地下嫁给了美籍华侨,今年么美国经济形势不昨的,看来法国势力也趁机可以小小抬头一下。那你这次就准备定了?我试探到。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的秘密,事实上还没完呢。我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在身后摸索到门把手,轻轻往里一推。一扇门在我身后打开,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好吧,我带你来这里的第二个目的:我第一份工作就在这里。那年我十八岁,刚上大学。两年里的每个周末和寒暑假我都来这里打工。工作内容从接预定电话到作帐到作菜单。那时候我的日工资是今天日工资的二十分之一。

  回到家,我的那个他已经到了,正在睡觉。我凑近看看他的脸,有段日子这张脸被别人的身影所取代了,他眼也懒得睁就一手把我拉进被窝,一阵云雨是免不了的。作贼心虚的我比往日更加积极地迎合他,但有那么几个瞬间眼前还是浮现出M的身影,我竟然幻想我的双手抚过那双肩膀的感觉,那会是什么样的味道。大战一番之后,BF向我交代他住五天就回美国,只想回来看看我,陪我吃顿饭。他还带了很多东西给我,不是什么大礼物,只是我一直用的护肤品是个美国的牌子,当地买比较便宜,他就一下子给我带了两年的用量,我都没跟他说过,他自己照着牌子去买的。外加几件DKNY的衣服,件件合身。我先发制人地说,你老实交代,做了什么亏心事了,干嘛这么积极。他把我拉在怀里,我再做亏心事也不敢告诉你了,你要又跑了我这不白飞回来了。我说,好呀,最好你不要告诉我。不知道大家就天下太平!其实心里想的是,你也不要来审我,我说谎会脸红,到时候离家出走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今年,明年,我模棱两可地说。在又咽下一口清酒后,我说,事实上,我又认识了一个法国人。

  -他在巴黎的住址?

  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决定由不由我作主。J很不负责任地来了一句。

  那晚我们聊掉一杯50cl+一杯25cl的啤酒,还行吧,虽然我说话不经大脑了一点,但如果他真得不开心就不会再有那25cl什么事了。其间他问我要了手机号码,说以后联系方便一点。他有两个号码,他留给我的是他的私人号码。出门,他帮我拦了的,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家,我说不用了。我们打了一个外国人常见的分别kiss.

  和M 同游巴黎?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吻终了,他问,你这么小一个手提袋能放下这么多东西?还是这里有你私人的更衣室?我说,好了,不折磨你了,我们去吃饭吧,我知道你饿了。

  M说,做marketing没有比中国更好的地方,这里的机会多如牛毛,但是我会建议你去总部待上一段日子,这之后你的视角会有很大的不同。

  好吧,大家可以评击我,我当时确实是想,这是个好机会和老板交流感情,于是我很随意地从书柜里拿出那本睡了很久的中文书递给他,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说,上次你说你儿子在学中文,我这里正好有一本教外国人中文的书,都是中国童话,也许对你儿子有用.他挺惊讶的,把书拿过去马上翻看起来,我就笑他,这你看的懂吗.他一边翻书一边说,老实说,我觉得我的儿子也不一定看得懂,这样吧,下次他们来上海的时候,我请你来我们家吃饭吧,你直接教他好了.我笑着说,感情那顿饭也不是白吃的,还要付出劳动.

  -矿大

  不好意思,昨天写着写着就睡着了,今天又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忙完了,就赶快回来更新了。各位JM要有一点点小耐心,其实故事到今天都还是进行时,而且我又很罗索。

  他回答道,我也是在这家公司里认识的她,我婚结得很早,三十岁不到就有了第一个孩子,之后我出国工作她也一直跟随我去各国分部工作,没有做过一天家庭主妇,一直到今天她还在这家公司工作,当然你在员工目录里找不到她,她已经把姓改回去了。离婚时她得到了所有她想要的,钱,小孩还有工作。

  我看见你五月头上要休两周的假,你要去纽约吗?M问。

  但问题是,他这段时间不在。

  我伸手示意,请坐吧,希望这里没让你太失望。

  我感觉一颗心卟嗵卟嗵地跳。我非常果断地点了点头。

  在上海这个地方和老外谈恋爱要承受什么样的压力各位有过类似经验的JM一定知道。我在上海有家有业,根本不可能离乡背井去异国它乡洗碗刷盘子,我要出国也很容易,无非就是花点时间签个证排个队。我就真没明白那一张PASSPORT对我有什么作用。可没有人会这么想,一听到说我BF是外国人就马上对你另眼相看甚至上纲上线的大有人在。这是其一,如果说这还可以忍受,那我BF对异性巨强的吸引力让我实在是大跌眼镜。我们两个出去,只要我去趟洗手间五分钟不在,回来后他准有故事告诉我,又被某个女孩搭讪了,借香烟了,问是从哪儿来的了,问去你家还是我家的了,一个比一个离谱。一开始还生气,到后来也看开了,想想自己在意大利的时候不也一样一走出去就被搭讪,被路人搭,被开车的人停下来搭,甚至连向警察问个路都会被问到晚上有没有时间喝一杯。

  然后我们就在公司边上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聊天,那时已经十点多了,周围大多数女孩子都穿得挺漂亮的,不过也有不少像我们这样标准after-work装扮的,所以还好啦。聊什么呢?前半场其实比较像一个面试,他非常仔细地询问了我的学校、专业、甚至毕业论文的题目,什么时候去的法国,去做什么,之前在什么地方上班,来公司多久了,还去过哪些国家,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又是做什么的之类的事情。他说话的时候我跟本就别想转移话题,他想得到的答案一定要给他。其实我来这家公司之前做的那家也没什么大名气,说出来他也不知道,如果是酒吧里随便碰到的人一定就糊说一个公司显摆一下了,可面前坐的是公司最大的几个头之一,说不定之前就已经翻过我的CV,现在来做一个DOUBLE CHECK,看看我的人品如何。我只能硬着头皮很老实地讲,没准备过也不能像真的INTERVIEW一样很有逻辑地添油加醋什么的,觉得心里挺虚的,越讲越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资历可以胜任现在的岗位,更没什么条件和他面对面喝酒聊天,还好酒吧里光线不足,他看不到我其实已经两颊飞红,可见和大头不管是何种约会都应该好好准备的,否则是给事业拖后腿还是助一把力真不是那么好说的。

  后来非常偶尔的几次在电梯或走廊里遇见,他都叫出了我的名字,再给一个热情的微笑,挺让我受宠若惊的。

  他说圣诞节我带他们去墨西哥cancun海滩度假。我伸伸舌头说,算了吧,那你就当我前面的话没说吧,如果我老爸能带我去墨西哥cancun玩,我就算十六岁的时候也一定对他俯首帖耳,他让我不要和我初恋男朋友见面我就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M有些沉疑,三秒钟的沉默以后,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必须知道,我的想法很多变。我没有办法给你什么许诺,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很抱歉。

  还有当年在楼下当服务生的年轻女孩子们。她们个个都长得修长漂亮,但很多除了最基本的你好,再见以外一句英语都不会说。但这不妨碍她们依然以老板娘为榜样,希望能傍上个老外从此改变命运。我不知道她们的成功率有多少,但常常有女孩子只做上两、三个月就辞职不干了。

  这样想的时候我的眼睛一定转了一下,其实我确信他看我真的是一眼就能把我那点心思看穿。连我BF都能把我看个八九不离十,所以这段不管是什么的缘分一定要在他回来之前结束掉,一定!

  我有这点时间,做点什么别的不好,花这心思干嘛。你看,我法国身份一搞定,女人不全都来了,可见战略是正确的,J嘀咕着。

  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是个粗线条但关键时候也能甩些小手段的女人,我喜欢SHOPPING也喜欢设计感强的东西,我喜欢泡健身房也喜欢有空的时候去做脸做指甲,大体还不算女人中的OUTLIER。但是,他如果对亚洲女人的理解都停留在日本女人的基础上的话(他之前在东京工作过三年),我大概是蛮特别的,至少我比她们黑,呵呵。

  我问,你怎么认识她的。

  在出租车上我把他所有的短信都删掉,连他的电话号码也一鼓作气地删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得这么极端,这段感情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怎么回事,我犯得着这么反应强烈么?可是就在这样一个大家都看的清楚的世界里,我却不知天高地厚地爱了。如果没有爱,他说什么我都会同意,毕竟那背后有着丰盛的诱饵。但是爱了,我就想拥有,想控制,不想被他左右,不想被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想做与他平等的人,而不想被别人甚至他本人视为另有目的。可是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远,我就算赤脚追一辈子也追不上。也许只有有朝一日他落迫到和罗彻斯特同样的下场站在我面前,我才会像简爱一样将我的真心付诸努力,因为只有到那时,我们才是平等的,只有在那时,我对他的追求才能被视为纯粹的。

  我一下子就笑出来了,这都问得出,从他来的那天起他不就被所有的女人注意了,他自己不会不知道吧。我就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觉得你看我的眼神有那么点诡异。我就自说自话往里面加了很多油和醋,自我陶醉。然后你送了那包瓜子给我,就好像给我开了勾引你的绿灯。听我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他立马纠正,你不应该这样说,我从第一天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特别?

  在他桌上有一份原版的financial times,我拿起来随手翻了翻。他说,你拿去看吧,我没有时间读的。我说好啊,就拿在手上,顺手牵羊又拿走了一本下周的economist。

  话说当年在爬维苏威火山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美籍华人,就搭伴走了一路,中间又颇有一番曲折奇遇,让我不虚此行。其间我写信给当时一个认识了N年之久的闺蜜提起了这个人和一些事,但是没想到这个闺蜜也对我现在的BF动了心,她把我写给她的信转寄给我现在的BF,说我在意大利风流快活,可见没把他当一回事。那封信那些事确实出自我手,我想如果是我看到心里其实十分在意的男人写出那样的话应该也会气得高血压,所以后来回国以后他对我冷淡了相当长一段日子一点都不奇怪。但是我不知道原因,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想想原来对方对自己也不是真心的,玩玩而已,于是就化悲痛为力量把心思投入到工作中去,决定把他忘记。

  N久以后我们又一次遇见,他沉不住气主动向我交待了远离我的来龙去脉,我才明白中间还有这么一出。当时就想,原来我们看似白开水的生活底下有这么多汹涌暗流,真是让人不感慨也不行。我只能尽我所能解释了一番,他信不信我不知道,但事实上只要我选择去解释、他选择去相信就已经足够了。这一次,我们一下子升级到了明正言顺的恋人,当时的闺蜜现在依然有联系,但联系的频度和深度各位也可以相象,我们之间N年的感情在一个毫无关系的男人面前付之东流,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可从来没和这个男人认识过。

  L她疯了,被送进精神病院里去了。J看我愣在那里的样子,又加上一句,别人都传她和你前男友搞婚外恋。

  出门送走同事后M提议去红酒吧,我老实交待我这个档次的人喝不来红酒,也不认识多少,和朋友在一起喝的更多的是啤酒,还是觉得很啤酒爽,没办法,俗人一个。他说没关系,这次我们就去IRISH PUB好了,下次再去红酒吧。我想,噢,还有下次。

  回美国的前一天,BF送了我一枚戒指。戒指不是钻石的,所以不是用来求婚的。我有点小小的失望,但转而又开心起来。这样我就还有三个月的自由时间,好像愉情之罪过会因为没有钻石的压力而减轻一样。

  那就很巧,我五月初会回国一次看孩子。回头你把你的行程告诉我。我相应安排一下,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在巴黎找到类似于这里的地方来招待你。

  如果有了孩子在法国离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而且在分居的时候她不能来我身边。我离这个婚花了两年,等我婚离完了,感情也随着距离而没有了。他看似很坦诚地回答。

  我们去了家西餐厅,点阿根廷的牛排法国的红酒,聊些没头没尾的话题,谈不上聊得多精彩,但也绝没冷场,看来他确实费力来将就我了呢。走出饭店,夜凉如水,酒意被风一吹就上了头。我顺势挽住了他的手,他一边挽紧我,一边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我说,我们走走吧,别打车了。

  好在我的法语还是托了我一把,他看起来对我的回答挺满意也挺感兴趣的,或者是对我感兴趣而硬装的,谁知道呢。我们甚至对我之前那家公司的市场进行了一番分析,当然得出的结论是我的跳槽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好不容易我的这半场结束了,我没有什么可能给他带去惊喜,因为我这个人真得就是很普通,那不管怎样,好歹我也要问他点问题,况且他把我搞得这么紧张,我也要问他几个让他紧张的问题。

  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地停了下来,J一边继续自言自语着一边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塞进了第一辆车里。他把车窗摇下来,对依旧站在冷风里的我说,给你个建议,问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那种人绝对不会骗你的,到时候你就醒了。

  随即我又笑笑,其实您这番话是想留着过完今夜再跟我讲的吧,实在不好意思,我把气氛全搞砸了。说着我举起红酒杯一饮而尽。我们中国人说了,干杯之后就不能再记仇了。我今天得罪了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您也干了这杯,我们还一起下楼,好么?

  从餐馆出来,两个人都喝得晕乎乎的,在门口等车的时候,J仰天长叹一声,其实我很难的好伐,我和中国女孩子谈恋爱都谈怕了。相亲的时候跑上来就问房子买好了没有,货款还光了没有,开始交往以后就不断暗示你礼物送的不够多,不把她当回事,谈了不到半年就催你想结婚。你说我也害怕的呀,我怎么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那时还在我们感情的萌芽期,打过了KISS上过了床,但谁都没有挑明是段正式的感情呢还是露水姻缘。之后我一个人不声不响去了意大利背包游,那个是很早就定好的行程,和认识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一直都很向往去那个国家流浪就花了半年的时间准备,现在想起当时的自己真是非常的勇敢,带着个7公斤的小背包和一口破破烂烂的意大利语一个人用了三个星期从西西里跑到威尼斯,回家的时候除了多了两百多张明信片以外什么都没买,对米兰街头的奢华橱窗一没兴趣二没钱,当时这一程除了来回机票只花了一个LV三彩包包的价格。两年后再去就已经完完全全蜕变成一个物质女郎,各色手袋鞋子名衣名裤装了满满两个托运的大箱子,恨不得把整个米兰带回家,一路感叹年轻时的青涩与单纯就此一去不复返。

  发出去之后我就后悔了,毕竟他是老板,不该这么意气用事。

  是你自己跟我讲的,你不是跟我说过,你和你bf住在这里嘛,你搬家啦?

  整个周末,因为有一个计划要付诸实施而变得很有意义。老实说,我当然知道在我们的感情中间绝对是他在主导,他只要看我一下我就没有了方向,他给我发一条短信我可以反反复复看百遍,他所有对我说过的话我可以倒背如流。但如果说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本事,那就是他不在面前时我再怎么想他也不会主动约他或给他发短信。这与我好像是一种本能。况且生活里还有很多其它的事情可以做,工作暂且不说,跳个操打场球计划一下旅行也可以打发不少时间,实在不行还可以拉闺蜜逛街做头发顺便把他从头到尾讲一遍,时间就过去了,思念也减轻了。但是这个周末,我不用担心时间过不去。

  一旦失守了道德的坚持决定趁BF不在沦陷一把,当M真得瞅准一个在公司里偶遇的机会约我下班时去喝一杯时,我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好像我们已经单独出去过N次一样。

  我听得脑袋都要裂开来了,忍不住大叫一声,小姐,再来一壶清酒!

  我说,噢,她是美国人啊。

  真的假的?这样的都遇得到,J很是惊奇,但马上语气急转直下地说,算了吧,放手吧,女人。

  -出生地?

  好吧,你确实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我不知道这家餐厅还有这样一个角落。

  我毫不犹豫地抽回我的手,回答,没有。我太年轻有太多的原则,有些事我做不了,做了也不会开心。我不是您想要的那个女孩,我敢保证和我在一起您不会开心。

  他随即说,欧洲区市场总监五月底会来上海,我安排你们抽空见个面。

  十二月他飞去纽约培训,为期五个月,而我的故事就从那个时候开始。

  不过心里想这人真得很好涵养,我说什么他都不生气。算了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吧。

  行了,你别说了,我也没说要怎么样。我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心里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我又只能伸手去拿啤酒了。

  我的BF是罗马人,长的典型的意大利人的样子,卷卷的黑发,又大又深的黑眼睛,白皮肤上有一点点小雀斑,稍稍有点小肥,但我很喜欢,手感好嘛,而且也显得我很瘦.他是个很顾家的人,虽然平时也很喜欢玩,但不出去的时候会在家里烧好饭菜等我回家吃,做起家务来也决不推托,比我的初恋男友好多了.除了喜欢抽烟以外没什么不良爱好,连电脑游戏都不打。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有矛盾的时候绝对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虽然被周围人时不时嘲笑成对外国护照的妥协,但我自己心里知道我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之前经历过的感情让我这一次懂得了珍惜。现在想想我们一路走到今天也不是一直都一帆风顺,中间也有过大起大落,非常的戏剧性。

  说着我低下头给了他一个吻,这个在梦里重复了无数遍的吻,他嘴唇的温度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的手在我腰上轻轻地抚摸着,一如继往的温柔。我当然不知道他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我也不想知道,我已经先行沉醉在了自己编织的梦境里。

  他接着往下说,我不想对你隐瞒,当初来中国是不得已的选择。我从纽约回巴黎后花了两年时间离了婚,得到自由以后我第一个想做的事情就是离开巴黎。我对巴黎几乎已经没有了感情,虽然那是个非常美丽的城市。除了婚姻,巴黎的工作环境也让人窒息。公司向我建议了中国,我在留在巴黎还是飞来上海之间选择了后者,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的城市充满激情。之前我从没来过中国,对于这里,我和大部分的法国人一样报着又爱又怕的态度,但是我喜欢新的环境和新的挑战,这里的一切在极大程度上满足了我的好奇和求知欲。

  和以往一样,我们还是一起等电梯,一起下楼,然后在走出去差不多五分钟左右,我们拦了一辆车。一上车,他就自自然然地握住了我的手,事实上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可那一握的感觉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我说,我要把你带去卖掉,你怕不怕?他笑着说,我很值钱吗?你的手袋都比我值钱吧!话说回来,你的行头真是不少啊,我每次见到你都有不一样的衣服、鞋子和手袋。我说,我是女人嘛,你妻子不是这样嘛(法语里女人和妻子可以用同一个单词,就说顺嘴了)?他摇摇头,首先,她是我EX-妻子,再者,她现在是不是这样我不晓得,不过以前她肯定不是。他顿一顿又说,你这么喜欢衣服,以后不用发工资给你了,就直接给你发衣服好了,你看如何?我说,那你喜不喜欢女人呢?他愣了一下,我没等他回答,就直接说,你肯定喜欢女人啦,那以后不要给你发工资,就直接给你发女人好了,你意下又如何?他想了一想,说,不行,这是个大大的陷阱,我还是选择不要回答了。我们两个相视两秒钟,然后一起笑了出来。

  而且我只要五分钟,这五分钟我已经在家里反复排练过了,保证所有细节都没有差错。当我再次走下楼的时候,我可以感到自己的身上集中了在场至少80%的注意力,男人的,女人的,每个人都忍不住看了我一眼,Michele远远的给了我一个飞吻,我马上脸红,随即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镇定再镇定。M正在他的Blackberry上奋笔急书,两杯鸡尾酒在吧台的橙色灯光下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芒。我走到他身边,将一只手放在他肩上,用最温柔的法语说,先生,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您喝一杯?

  回到座位我就忍不住给闺蜜打电话,小妮子正好要开会,只来得及甩下一句,什么都别做,等着,他马上就会来约你了!

  那是我认识他以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他发火。但一次也已经足够了。一连好几天我都没有联系他,他忙着应付公司的crisis,也没什么心情来理我。怎么我们还没上床呢,却好像已经交叉而过,这确实是我所始料不及的。

  我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怪异,他根本就没问我任何关于我男朋友的问题,好像此人根本不存在。为什么一说到他,话题就变成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了,弄得我本来没什么目的的也像做足了功课就准备在他面前脱衣服一样.

  在我面前出现的这个男人出生名门(不错,我GOOGLE了他,虽然估计全公司都GOOGLE了他,我想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神经到连他在曼哈顿的旧址都翻出来到GOOGLE EARTH上去瞻仰一番的),从法国一流的工程师学校毕业,之后就进入这家公司轻轻松松平步青云,而且一直都是在最热门的市场上做事,他正式踏入高管一级的时候四十岁都不到。人说男人是很专一的动物,不管二十、三十、四十岁甚至七老八十路都走不动了,眼睛永远只盯着二十岁的漂亮女人。而女人就不一样了,年轻时喜欢帅的,成熟了喜欢有能力的,老了才知道原来一直在身边体贴照顾的才是最好的。那我这个年纪,口味介于帅和能力之间,但不管是偏向哪一边这个男人都无可挑剔。

  忽然想起一位女友曾经对我说的故事,在第一次与她的外国男友上床之后,他对她说,请继续你的生活,不要为我有任何改变。那于是就变成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么也许你会想去做marketing?

  回到家我泡了一个长长的澡,反复对自己说,没什么了不起的,一切都会过去。披着浴袍从澡间里昏昏沉沉地走出来,看见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亮。短信:我刚才忘了kiss goodbye了,对不起。两分钟后,又一条进来:我会记住你给我的所有惊喜和那些甜蜜的吻,谢谢你。

  走进餐厅刚坐定,我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盒子,选了个紫色的往嘴巴里塞,然后把盒子推到J面前,说,虽说是隔夜的,但看在你千里迢迢给我带来的这份心意上,我还是要说一句,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真好吃,谢啦。J一脸无可奈何,好像在说,我这哪里是为了搏你一笑啊,纯粹是为了避免挨K。

  我立刻就很没架子地回答OK啊,大大地BS一下自己,如果BF胆敢跟我这样说话,我一定暴跳如雷啦,可为什么M就这么好说话呢?如果有那么一点遗憾,也是因为这么临时的通知,自己根本没有细心打扮,又只能一幅典型的OFFICE LOOK出现在他面前了。时间一长,他大概都忘记我女人的样子了。

  M伸出手来拉我的手,说,对不起,但是我真得很喜欢你,也许我们可以有一个折中的方式?

  我们俩站在我家楼下。我借着goodbye kiss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不错是我主动, 说我投怀送抱也没所谓,那一刻我一定要得到那个吻。不重,轻轻的一下,然后回头欲走,却忘了手还在他手里。他一把把我拉回来,继续吻我,他的嘴唇多情而柔软,而我吻得比他更贪婪。不知道吻了多久,或者两个人都害怕吻完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干脆继续那个动作。

  我的手机很不合时宜的响了。我离开他的怀抱去摸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我对他说,是我bf,他从美国打来的。他说,那好,我不打扰你了,我们改天再联系,晚安!然后他就转身走了。。。老实说,我还蛮感谢我bf这时恰到好处的切入,否则我还真不知道那晚该如何收场。我长吁一口气,一边上楼一边接电话,电话里只听他说,宝贝,我在洛杉矶机场,明天我就可以到家了,你,想不想我?

  这个是老板娘的。老板娘是个大美女,但英文奇差。她老公就是这家餐厅的总经理,一个英国人,长得像五大郎,又矮又胖,一脸红斑,年纪是老板娘的一倍。而且英国人讲话特别难懂,我都听得很吃力,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交流的。不过两个人感情看上去挺好的,还生了两个儿子,看,现在已经挺大了。我指着墙头贴的全家福,孩子都很可爱。

  新的一周开始了,我依然忙出忙进,一刻不得闲,或者说用忙的物理现实来掩盖内心的失落,因为我知道他再也不会给我发短信,再也不会来找我了。我只能给自己反反复复

  我说,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小时候我父亲对我可严厉了,我看见他像老鼠看见猫一样绕着走。可现在长大了反而和他更亲,和父亲越来越有话讲。所以说,母亲只是孩子的临时保姆,孩子长大了必然知道父亲的话对他而言更有用。对了,你上次见你孩子是什么时候?

  老实说,我真得很想一推桌子走人,但我还是忍住了。我不想给他留下个不成熟的背影,我回答道,您说的没错,我确实很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但恐怕我真得做不到,因为我不能理解您说的折中的意义。我说到底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国女孩子。您看,我即不会滑雪也不会骑马,我不会弹钢琴也不会画画,这家餐厅是我第一个雇主,当您已经身担重任的时候,我还在电脑上做菜单。您手里主宰着上上下下好几千人的命运,可我还在找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坐标。现在您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如果我还死赖着您那就真不知道我安的是什么心了。

  这样合不合程序呢?我有些心虚地问。

  说话间电梯就到了,我们就分头开工了.

  没想到他毫不迟疑地回答,在纽约的时候我太太和我离婚,把孩子全带回了巴黎,我要是继续留在纽约就见不到我的孩子了,所以我就放弃了纽约。在这里大家可以设想一个很卡通的场景,就是我听了以后不知道应该怎么搭话,就伸手去拿啤酒,往嘴巴里大灌两口,装出一幅吞咽状,然后眼睛肯定又在那里不停地转,实在是没有准备,我问的明明是工作,结果得到的却是人家最私人的答案。这么轻轻巧巧就讲给我听,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而且弄得我好像故意想刺探他隐私却绕着弯子问一样,我有这么聪明吗?

  我咬了咬嘴唇,这时候对面坐着的人好像又变成了大老板,说话一定要小心。我说,我觉得自己想象力特别丰富,我常常有很多想法,然后我就想方设法把它们付诸实现,比如说今天晚上,我想让你开心,我也想让你对我更多认识,于是我就设计了这么一个场景,如果能达到我预期的结果我就很满意。

  现在想起来,我的故事只是这个现实社会里众多感情悲剧的小花絮一个。当初也曾经对别人重金钱轻情义而表示过不耻,却没想到自己遇到同样的选择时也难落俗套。。。

  接下去的几天公司里很忙,我一直没有见到M。虽然他时不时会发个短信给我,但他从来不来电话,说知道我男朋友在怕打的不是时候引起麻烦。他的短信火辣而老练。他从来不说那三个字,而只用其它的语言来替代。不过老实说,我们彼此又了解多少,无非是两杯啤酒加一顿饭的缘分,我吻的只是一个投射在心里的影子。爱情让人失去理智,身为间接下属的我开始向这个身居高位的影子撒娇,公司培训请了个秃子讲师,我百无聊赖就给他发短信,说讲师是个秃子,实在调动不起我听讲的积极性。他回信说,那你就别看着他,但要认真听讲。我才想起来,他其实是大老板。每次我都把他的短信默念一百遍,然后无可奈何地删掉。在家里我总是竭尽所能让BF高兴,心里却忍不住倒数着他回美国的日子。

  我立马回复,可以,然后加了一句,这次餐厅让我来选吧。

  有一次和公司里挺要好的一个同事吃饭,她问我,你对M怎么看.我说,不错啊,法国人里面算比较OPEN的,倒底在那么多国家都工作过.她说,我看未必,我觉得他法国人的架子还是挺大的,你和他说英文不觉得,一说起法语就感觉到了.我说,为什么这么说.她说,我上次用法语和他聊,他一直都用VOUS(法语里的您),其实早就可以改成TU(法语里的你)了,偏死不改口,把距离硬拉这么远.同事一边忿忿不平着,一边把寻求符合的眼神投向我.我连忙说,我和他没怎么聊过,不知道呀,不过有些习惯很难改的吧,况且他又是老总,架子总要有一点的.其实心里想的是他没什么架子呀,上次和我聊天的时候两句话一过就改成TU了,我坚持用VOUS还被他改正了,他当时就说,VOUS多麻烦呀,说TU就可以了.

  我酒醒了一半,他可是个外国人啊,首先他要记住我住在哪里已经很不容易,然后他还要在地图上把我家的方向找出来,并且算好从餐厅过来的路线。看他一路走的毫不迟疑,好像回的是他自己的家一样。那种俗称为爱的感觉很真实地在我心里膨胀,再加上酒精的催化,我兵败如山倒。可见男人要获取女人刹那的芳心真的不难,只是有没有那个心罢了。

  那一晚,我失眠了。

  西班牙?

  因为我同意了这里的主管会与他共渡良宵,所以他才会把这里借给我们。

  那一句对不起和谢谢你几乎让我崩溃,我一时冲动报复性地回了他一条:不用记住了,你需要收藏的惊喜和吻太多了,我怕你的内存不够用。

  他说,和你想的不一样,我母亲很早就过世了。

  我说,谢谢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盯着他的眼睛。这算不算勾引呢?对我来说,那更像是种本能。书是我送出去的,M绝对可以把它当成一个信号。现在他又用我亲近他的办法回过来亲近我,对于他来说,他什么都没有做,从头到尾做的只是我。我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一层意思。但是对于他所处的位子而言,他已经做得很明显了。

  门口有排着队的出租车在等待,我回头对他笑了笑,那您明天旅途愉快,我们下周公司见喽!他说,好,周末愉快!他还想说什么,但我几乎是像逃一样地拉开了车门,离开了他。

  这个位子是我的,看,就是这个,对面是这里的会计。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非常非常瘦小但很漂亮,能说流利的英语。她打两份工,她每天早上十点钟来上班,八点走,然后去巨鹿路上的酒吧陪外国人喝酒,别人替她买一杯可乐威士忌四十块,她赚十块钱。她的纪录是一晚上十八杯。酒吧凌晨一点多关门后她才回家休息,第二天十点准时又出现在办公室里。她总是穿得很讲究,是她第一次带我进了美美百货的门。

  第二天过得浑浑噩噩,一下班就躲到闺蜜处疗伤去了,哪儿也不想去,她家的沙发总是在这时候变得比我家的床还舒服。她就一边听我讲故事,一边给我削水果,呵呵,递纸巾就算了,我好像自从第一次失恋以后就再也用不到纸巾了。她说,好啦,你梦也做好了,现在可以收心了,再过一个多月你男朋友就回来了,正好天衣无缝,他根本就发现不了。我苦笑着对她说,不行啊,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他了,他长得什么样子我都快忘了,我觉得自己已经不爱他了。

  对啊,其实我一直都更喜欢欧洲,想去巴塞罗纳很久了,这次终于要如愿以偿了。对了,我买的是法航的飞机,而且我会在巴黎停一天进行我的采购任务。你有没有什么餐馆向我推荐呢?

  然后我就上了楼。往上转二十八级台阶是餐厅,再往上转二十二级就是阁楼,这里就是不开灯我也能走到我想去的地方。

  于是,我轻轻推开他,说,我不上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我早上还要开会。他丝毫没有意外,仿佛知道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很自然地说,那我陪你等记程车吧。等车的时候,他依然把我拥得紧紧的,车来了,他给了我长长的一个吻,不是french kiss,只是很温柔的落在嘴唇上,但那个吻是那么长,那么柔软,把我的心融化成一片一片。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是天使,那我已经爱他到不分东南西北,如果他不幸是魔鬼,那在我的眼里就不再有天堂与地狱的分别。如果这还不算爱情,那我就不知道什么才算了。

  M循声抬起头来,随即目光在我身上凝固。进来的时候我一身不显任何身材的白衬衣加灰色西装,长衣长裤一双工作鞋,但是现在的我却身穿一件Dolce&Gabana的黑色无袖紧身晚礼服,礼服的式样非常简单,没有任何一处多余的装饰,但是裁剪得很完美,贴着身体的曲线从锁骨到膝盖处一气呵成,绝对适合长着东方人面孔却是西方人身材的我,外加一串Chanel珍珠项链和同为它家8公分的细高跟鞋,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暴露,但我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么性感。

  这里是我认识这个世界的第一扇窗,是我想与你分享的经历,这些经历在你对我的面试里是听不到的。我轻轻关上门,拉他到桌边坐下。我认识 那个花衬衫紧身裤很多年了,算是那种可以躺在一张床上只回忆过去,展望将来的。这里的这些人除了老板和他,其它的都换了好几拨了。那个会计女孩后来攒够了钱去美国读书了,至于那个采购助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我知道她一定还是在用着她的方式快乐地活着。至于那些服务生的英文水平那是比以前好得多了去了,不过老板现在学聪明了,用男孩子比较多了。

  新的一周开始,工作的时候时间更是像流水一样,转眼已经到了周四,那天其实非常非常之忙,而且想着早点下班,人就像上了发条的弹簧一刻都停不下来,八点半,我准时把电脑关掉,长吁一口气,虽然整个人处于物理状态的透支,但精神上一点都觉不到,那下半场的诱惑对我而言实在太大了。

  约模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旧时法租界一幢小洋楼前。这幢小洋楼原本归音乐学院所有,后来租出去开了一家地中海菜系的西餐馆,在上海属于有些年头的西餐馆了。名字我在这里就不说了,免得有做广告的嫌疑。下车后他对我赞许地笑笑,不错的选择,这里的气氛挺好的,我本来还想带你来的。我装出一幅失望的样子问道,原来你已经来过了?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看来在无所不知的你面前,我这个地头蛇根本没得做啊。他马上接口,其实也不记得到底怎么样了,上次来是公干,除了公事其它的都没印象了。。。

  哦?那你喜欢的是什么?

  -Invalide大学路

  可你什么都没问哪,样子、年龄、职业、兴趣爱好、我怎么认识他的,等等等等,你什么都没问,就凭这样几个问题你就明白啦。

  电话铃响了,我心里闪过一丝期待。再一看来电,竟然是J。失望之余,我按下了接听键,里头是火冒三丈的J:我真得搞不懂了,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这个样子。我上周见了一个,感觉挺好的,今天我们看完电影,我说你自己打车回家吧,我们又不顺路,我送她回家要平白无故多花半个多钟头。结果回到家我妈就跟我说她已经打过电话来说不谈了。这小姐脾气怎么大成这样!我真是吃不消噢!

  第二天我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M找我去他办公室。当时他助理也在,他的助理是个相当漂亮的金发美女,英国人,三十多岁,单身。而且听说这个助理是他亲点的,不过那些女孩子传的话有句真没句假的,谁知道呢。他的办公室里竟然都不开暖气,冷得要命,我走进去感觉像走进了冰窖,他看见我发抖的样子马上就笑了,太没老板样子了吧。那个美女冲我笑笑就走了,我总觉得她笑得很诡异,也许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我于是话题一转,问他,你有兄弟姐妹吗?

  M一直在安静地听我说话。等到我说完了,他才开口,谢谢你与我分享的经历。中国对我来说是个非常神奇的地方,我每一天都有很多东西可以学,我想我现在的心情和当初在这里打工的你非常类似。

  我揣着这张纸片,觉得放在哪里都是罪证,放在办公室里怕被同事发现,放在包里怕被BF发现,在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把他的每一笔都研究透彻之后,我把这第一封情书撕得粉碎扔掉了。

  那现在做错事的人是我了,他还爱我吗,会不会原谅我?

  后来一段日子,大家工作都很忙,我也没有遇到他,但这个身影开始时不时在我发呆时出现,好吧,总结本人绝对是彻头彻尾的大花痴一个.再加上BF去LAS VEGAS玩,有一个周末没有联系我,我就在精神上小小出了一下轨,呵呵.我猜和我一样揣测他家庭状况的MM大有人在,按他的年纪肯定应该结婚了,小孩都很大了吧,不过他的家里人并没有跟着一起来中国,这在外国人里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哪个外派不是举家而来的.

  那时还在我们感情的萌芽期,打过了KISS上过了床,但谁都没有挑明是段正式的感情呢还是露水姻缘。之后我一个人不声不响去了意大利背包游,那个是很早就定好的行程,和认识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一直都很向往去那个国家流浪就花了半年的时间准备,现在想起当时的自己真是非常的勇敢,带着个7公斤的小背包和一口破破烂烂的意大利语一个人用了三个星期从西西里跑到威尼斯,回家的时候除了多了两百多张明信片以外还带回了一个男人。

  嘴上答应得那个叫爽快,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那天我从下午四点钟起就开始不断地换衣服,看哪身都不顺眼,穿了脱,脱了穿,大家少拍砖,我怕被砸死。我想一般像我这种感情稳定了一段时间的女孩子都不会再有那种为悦已者容之又容的感觉了吧,反正我都和男朋友住一个屋檐下了,我哪样他没见过呀。那种满衣柜找衣服的日子好像把自己带回了大学时代。有种又回到清纯岁月的错觉。

  闺蜜连忙安慰我,他既然能这样坦然地告诉你就说明他其实对这件事并不太在意。再说了,离了婚的男人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他已经离了婚,就算不是你说出去的,他也许也会认为这件好事是你做的,那不是挺好。至于那个荣辱不惊, 对于他这个身份而言的人很正常啊,接着她话峰一转, 第一次约会他做到这个份上挺正常的,难道你已经恨不得他对你上下其手了?

  那段时间我们还在网上经常交流彼此看到的中国人与外国人结婚的故事和经历,然后幻想着将来俩人的生活,虽然人不在一起,却不觉得寂寞,我感觉自己离幸福很近。。。

  -父亲的职业?

  我像大脑短路掉一样说,原来离婚是写在你基因里的呀。

  -92省。

  于是我就拉他上楼。周围没有一个招待过来给我们领路,他明智地决定不干涉,跟着我走。转上二十八级台阶,这里是餐厅,非常之热闹,还有LIVE的爵士乐,我说,你上次来的就是这里吧!然后我诡异地朝他笑一笑,说,我们还要再上,小心撞头,说话间打开一扇上写不能进入的小门再转上二十二级台阶。这里的台阶非常窄小,虽然出生在石库门里的我闭上眼睛也能走,但为了身后的他,我尽量把每一步放慢。

  他看我沉默不语,继续说,我的孩子平时和他们母亲住,放假什么的可以来我身边,他们也很高兴,这样就等于有了两个家。我嘴上不说话,心里想,如果是我,我才不会高兴呢,我要两个分开来的家干什么?

  后来一整天我一静下来就在想我们电梯里的对话,也太搞笑了吧.这就是所谓的ELEVATOR PITCH? 我搞明白了老板穿几号鞋,我也让老板明白了我是怎么搭上老外男友的,太搞了吧.当天晚上立马电话闺蜜,结果把她笑了个半死.她说,你这不明摆了和老板调情嘛,竟然连别人的鞋码都敢问,你不知道鞋码影射JJ的大小? 我说,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对天发誓我没那想法,就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的.再一想,又说,这下我死定了,我还说他的脚这么小,这不是在暗示他那方面不行嘛,完了,这下我别在这家混了.闺蜜继续大笑,说不定因祸得福呢,男人都受不了女人质疑他们那方面能力的,说不定现在正想着怎么能证明给你看呢,你就等着上他的床吧!

  是吗?那你又施了何种魔力让他们对我们网开一面的?

  你喝茶么?他也顺着我回下去。我说,喝呀,不过我喜欢喝绿茶,而且要那种看得见茶叶的,而不是袋装茶。我喜欢看见一根根茶叶在水里舒展开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就好像看见原来绷得好紧的面孔放松下来。他笑了,伸手从我脸上抚摸下来,停在下巴这里轻轻捏了一下,他的习惯动作。他的手被茶水晤得暖暖的,很舒服。我说,我那儿有西湖龙井,以后给你送一点来。他说,不用了,我要喝就去找你吧,正好有个机会见你。当下两人都无话,谁都知道这个场景除非发生在早上七点之前或晚十点之后。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等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不穿西装的样子。老实讲我还是更喜欢他穿西装,没办法男人的年纪上去了就装不了阳光大男孩,如果说女人的价值从手袋上传递,脱下职业礼服的男人让人很难估价。但是不传递价值信息我对他的畏惧一下子就少掉了大半,有种他其时也很普通的错觉,当然,那仅仅是错觉。

  我说,好。

  我说,其实这里所有的女人原本都在忌妒我,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让你把分数板平了。

  可是发出去的短信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我带着一股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懊恼地关了手机,上床睡觉。

  一直到家我仍然在回味那个温柔的吻。我不停地喃喃自语,假想他就在我面前,我要对他说的话。我有那么多事想要告诉他,我的所有前世今生都想让他知道,在他面前所有没有组织好的语句现在全都蹦了出来。洗澡的时候我在自言自语,刷牙的时候我也在自言自语,躺到了被窝里还在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我闭上眼,眼前全是他的样子,他严肃的样子,他微笑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我翻个身,仿佛还靠在他的怀里,手里触摸着他大衣精良的料子。我就这样想着他想到累,想到困,想到睡着。黑暗中,我的手机嘟嘟叫了两声,是我BF报平安的短信,他倒飞机终于倒回了纽约,而此时的我已经又忙着在睡梦中与M说话,再也无暇回复了。。。

  拜托,这个汤已经很咸了好伐!J一边说一边把捏在手里本来准备用来擦嘴的餐巾纸递给我,你可不要也想不开什么的,你说你们好好的美女一个个都给这种男人害了,我们这些好男人不是都要打光棍了。

  这一次,他并没有把我送回家,而是把我带到了他家的门口。我们在他家楼下吻了足足有一个世纪长。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我做决定。

  接下去的几天,在公司里见到M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很严肃,中国市场有很多他不熟悉的地方,特别是之前他从来没有在发展中国家工作过,很多问题是他没有碰到过的。有一次经过会议室的时候,破天荒地看见他发火的样子,语气非常重,样子也很吓人,和我一起经过的秘书女孩很是惊呀地说,瞧,M竟然发这么大的火,从来没见过。我也被吓了一跳,平时印象中他一直很绅士,对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不忘记打招呼,原来也会lose temper。正想着,他往这里扫了一眼,应该看见了我,但他丝毫没有反应,眼神里只有延续的火气,转而移开了视线。虽然只有短短的半秒钟落在我身上,我却被看得从头到脚透心凉。虽然知道那眼神并不是冲着我的,但至少对他来说当时的我是透明的。我甚至想象力极其丰富地觉得当初他离婚时就是这样看他的前妻的,那眼神冷到零下五十度,我仿佛在那一刻看到他内心最最冷酷的那个角落。

  我挂了电话才发现在出租车司机面前大大地失态,又无缘无故拿了可怜的J开刀,其实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这样的男人,于是偶尔有一个又帅又有品又温柔的完美情人落入凡间,又岂是我这等女人可以消受的。

  两人皆无话,各自往嘴巴里填水果,心里很苦恼的时候确实需要甜的味道来中和,否则人就会被苦死了。就算没被苦死落下张苦瓜脸也不好看哪。

  那晚我们就是大大方方地约好了一起下电梯离开的,等电梯时还遇见了另外一个同事,不过他根本没把我这个新人兼女人当回事,连正眼都不看我,瞅准这个时机和M讨论工作上的事情,显得好像很勤奋的样子,我真想吐。心理闪过一个很不正经但身为女人也很阿Q的念头,算了,反正男人也上不了男人的床,让他用自己的方法折腾去吧。

  婚外恋就婚外恋呗,干嘛发疯啊。我像喃喃自语似地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J老老实实地交待,要不你去问问你前男友,大家都很好奇的说。哎,你有没有良心啊,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人家出那么大的事你不同情,还想着八卦。我没良心?J反过来冲我瞪眼,老婆马上要生孩子,自己却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乱搞,还打着真爱的幌子,没良心的说什么也轮不到我啊。

  你实在太美了,这里所有的男人都在忌妒我了。他放下酒杯说。

  J听了不爽,回嘴道,我是谁呀,这种肤浅的东西,告诉你,我根本不需要理这一套,要嫁给我的MM排长队呀。你YY的吧,我晕死。J一脸严肃加无奈地说,我骗你干嘛,我这次就是回来给人家一个交待的。七大姑八大姨各式人等给我介绍了好几个对象,我爸妈说不去见一见总是不好的,这不,被逼着回来面试的!

  春节大假前些天的一晚,我又加班加得比较晚.同办公室的同事很多都已经开始休假了,留下来的到点也都走了.我反正家里没人就想把工作再做掉一点,假期的时候就可以轻松点.然后就好像是理所应当地又遇到了M,老实说是他跑过来找我的.那时候真得已经挺晚了,我没想到他还会在公司.他说他刚和巴黎那边电话会议,所以结束得比较晚,没想到我也在加班.

  我BF走了没多久,公司从法国调来一位高管。其实我和他之间还差好几级,跟本谈不上什么工作上的直接往来。但是人和人之间就是很微妙的感觉。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长得挺帅的,说话时又发现他的眼睛虽然是绿色的,却夹杂着一丝丝黄色的线条,像霓虹灯一样,挺有意思的,就盯着人家多看了两眼。也许就是这两眼,也许也是因为我一口流利的法语(当然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周围能说流利法语的多得去了),让他在那么多张面孔中记住了我。

  后来有一天早上我早到了半小时,结果在等电梯的时候遇见他,当时就想,我这下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早上班了.这里容许我小小色一下,他真的是很帅.我个子高有一米七,加上8CM的高跟鞋,通常GG们都在我的平视范围之内,包括我的BF,可是M至少有一米八五吧,我看他还可以小小地仰视一下.他的身材并不像其它老外一样结实,而是有点消瘦,但是他站得很正,很有精神.他的头发是栗子色的卷发,修得短短的.鼻子又高又挺,一张脸棱角分明,天生一幅威严感.不过看到我的时候,他就松驰下来,他笑着对我说,最近怎么碰不到你了.我说,是啊,很久没见到你了.一边心里想,我怎么可能见到你呢,你是不是想说我应该多多加班呢?

  我问他,那你对接近你的女孩怎么看?以你今天这样的地位和身份,你真得相信别人对你是真心的?这个回题就这样脱口而出了,难得可以以这么近的距离和一位上层人士共近晚餐,一定要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反正他也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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